“继续！少废话！”
李逍咬牙切齿地低吼，双眼布满血丝。
暗室内那幽蓝的电火花几乎要将他的眉毛燎焦。
嗡鸣声戛然而止，控制台上的进度条在最后一刻彻底填满。
原本狂乱的机械震动归于死寂。
在那深蓝色的虚拟面板上，一个微弱的波形正有节奏地律动着。
那是苏澈的意识，是那个曾在大海上劈波斩浪的硬汉留下的最后一点“数据”。
“都给老子滚出去。”
李逍头也不回地挥了摆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冷的戾气。
门外原本还想探头观察的李承坤，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带着一众子孙连滚带爬地撤远了。
灵堂的香火味隔着重重门户钻进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凡人终结的味道。
李逍独自站在冰冷的控制台前，面板的荧光照在他那张永远十八岁的脸上。
这种由于极度的科技感与极度的死寂交织而成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在亵渎神灵的疯子。
“系统，解释一下。”
李逍盯着那个律动的波形，声音沙哑。
【叮！意识上载完成，苏澈意识波段已进入待命状态。】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
【长生者的宿命是‘观测者效应’，随着生命跨度增加，宿主的情感剥离将不可避免地加剧。】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当你眼睁睁看着第一代、第二代甚至第十代子孙化为尘土。】
【你的多巴胺分泌将趋于平稳，直到彻底失去对生命流逝的共情能力。】
【这种情感剥离，是保证长生者意识不崩溃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长生的副作用。】
“情感剥离？你是说老子以后会变成你这种没心没肺的破烂程序？”
李逍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还是有点发烫。
他想起刚才灵堂里跪着的那一大片黑压压的子孙。
有的在哭，有的在装哭，有的甚至在偷偷计算家产。
可他这个当祖宗的，却只能看着他们老去、腐朽。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不散场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台上的生旦净丑一个个退场，而戏棚子却永远不倒。
“既然肉身守不住，那老子就换个法子守住他们的魂。”
李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由于极度的压抑而产生的癫狂。
他想起了此前和李承坤一起搞出来的“算天”计算机。
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个计算工具。
可现在，他要把那台钢铁怪兽变成一座容纳灵魂的“英灵殿”。
“系统，利用‘算天’的逻辑架构，尝试保存苏澈的脑电波残存。”
“我要把这儿变成大明家族的根。”
他大步跨出暗室，径直走向蓬莱岛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
这里是大明皇家的禁区，也是整座岛屿地脉的算力核心。
无数漆黑的电缆和液压导管在这里交织，像是在大地的脊梁上长出的血管。
李承坤正带着一群满头大汗的机械师在山谷中央忙碌。
他们不知道老祖宗要干什么，只知道这位爷现在的脾气能杀人。
“老祖宗，底座已经稳了，按您的吩咐，全是用的深海精钛。”
李承坤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逍。
李逍没说话，他从系统中提取出一件散发着诡异银光的物体。
那看起来像是一棵树的幼苗，却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与半透明的导纤维构成。
这是他消耗了积攒多年的系统积分，换来的“意识承载介质”。
他亲手将这棵幼苗种进了那满是齿轮与芯片的土壤之中。
“给老子灌注算力！”
李逍低声喝道。
随着地底深处那台巨大的“算天”计算机开始疯狂轰鸣。
成千上万个真空管在山洞中依次亮起，原本干枯的银色幼苗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它开始在李逍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银色的根须顺着电缆向大地深处蔓延。
枝桠交错，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一棵足有十丈高、遮天蔽日的银色巨树便矗立在山谷之中。
它的叶片呈半透明的菱形，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且神秘的微光。
那是苏澈的意识数据在其中流转的痕迹。
微光映照在李逍的脸上，让他那张少年皮囊显得圣洁而又诡秘。
“爹……您这是种了个什么宝贝？”
赶过来的苏澈之子，如今也是一方重臣的李家长房，惊得直接瘫在地上。
“这叫‘世界树’，也是咱们李家的‘家族树’。”
李逍轻抚着那冰冷且带有轻微震动的银色树干。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由于彻底的孤独而产生的解脱感。
“以后咱们李家的人，只要是对大明有功的，老了、走了，都能把魂儿送进这棵树里。”
“他们会在这树里永生，守着咱们大明，守着这个家。”
山谷里的风变得有些异样，树叶哗啦啦作响。
在那一瞬间，李逍仿佛在那银色的微光中，看到苏澈正光着膀子朝他嘿嘿傻笑。
那是大明科技与玄学结合产生的最极端的造物。
李逍看着这棵在黑夜中发光的巨树，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总算被塞进了一丝慰藉。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大明的路还长，他的路更长。
而这棵树，将见证他在这漫长岁月中所有的送别与重逢。
“李叔，这树……它会说话吗？”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着这棵充满科幻感的巨树，眼神里全是敬畏。
李逍拍了拍树干，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却又残忍的弧度。
“它现在还不会，但很快，它就会成为这世上最吵闹的地方。”
“雄英，你以后要是想你朱家的祖宗了，也可以来这儿试试。”
“不过，得看他们愿不愿意被本王关进这笼子里。”
“那……那这树需要浇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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