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番大航海时代2.0的豪言壮语,似乎还在夜风中回荡。
巨大的霓虹灯牌终于在黎明前熄灭。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反转。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逍遥王府奢华的新房。
李逍宿醉初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
被窝里凉飕飕的,空无一人。
嗯?
新婚燕尔的第一天,新娘子居然跑了?
李逍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
只听见屏风后的小书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翻书声。
他披上丝绸睡袍,趿拉着拖鞋绕过屏风。
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住。
大明最顶尖的暗网头子、他李逍刚刚过门的第十房夫人苏清歌。
此刻正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
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连步摇都没戴。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
周围堆满了快要没过头顶的古籍善本和泛黄的竹简。
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砂笔,眉头紧锁地在纸上勾勾画画。
“我说清歌宝贝,你是不是对洞房花烛夜有什么误解?”
李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就算你急着帮我清算大明海外商会的账目,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吧?”
“昨晚敬酒累坏了,今天怎么不赖个床?”
苏清歌头都没抬,手里的朱砂笔飞快地批注着。
“少贫嘴,谁有空管你那些沾满铜臭味的烂账。”
她随手从那堆古籍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头也不回地精准砸进了李逍的怀里。
“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李逍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
这居然是一道盖着建文帝玉玺的密旨!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但也足够让人掉下巴。
朱标竟然钦点苏清歌这位刚刚嫁入李家的才女。
以总裁官的特殊身份,全面负责主编《洪武实录》和《大明新志》!
“让一个女流之辈去修国史?”
李逍摸了摸下巴,彻底惊了。
“标儿这小子脑子没发烧吧?”
“朝廷里那些翰林院的酸儒,听到这消息还不得一头撞死在奉天殿的柱子上?”
苏清歌终于放下笔,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陛下是真糊涂?”
“他这是在彻底安你们李家的心!”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苏清歌是你逍遥王的人。”
“他把修史的最高权力交给我。”
“就等于把大明文化和历史的定调权,完完全全交给了逍遥王府。”
听到这番透彻的分析,李逍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敛了。
这建文帝玩政治的手腕,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自古以来,笔杆子杀人不见血。
史书上怎么写,千百年后的后人就会怎么看。
朱标给了李家兵权,给了李家财权。
现在连意识形态的最终解释权都双手奉上了。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李逍。
大明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咱们两家死死绑定了!
“啧啧,这可是个苦差事啊。”
李逍走过去,心疼地从背后揽住苏清歌柔若无骨的腰肢。
下巴顺势搁在她的香肩上。
“这种天天咬文嚼字的话太费脑子,你干嘛非得接这烂摊子?”
苏清歌叹了口气,反手在李逍的手背上掐了一把。
“你以为我想接?还不是因为你这头倔驴!”
“因为我?”李逍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昨天就跑到我这来诉苦了。”
“一个个哭丧着脸,说这《洪武实录》根本没法往下写。”
苏清歌指着桌上一大堆废弃的揉成团的草稿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先帝在位这几年,你干的那些破事,哪一件符合圣人教诲?”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过皇上。”
“皇上提着天子剑绕着奉天殿追杀你。”
“你们俩半夜在御书房里蹲在地上分赃啃烧鸡。”
“还有你发明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
苏清歌越说越头疼,简直想把手里的笔给折了。
“你告诉我,这些事让史官怎么用文言文记下来?”
李逍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出了声。
“照实写啊!本王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能写的?”
“照实写?”苏清歌冷笑一声。
“要是如实记录,后世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本荒诞的志怪。”
“哪有皇帝和臣子天天互相坑钱的?”
“要是稍微粉饰一下呢。”
“那帮言官又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违背了史官秉笔直书的春秋气节。”
“所以他们干脆全罢工了,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
李逍听完不但没觉得尴尬,反而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宽敞的书房里震荡。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
“就这点破事也值得我聪明绝顶的十夫人大清早起来发愁?”
他松开苏清歌,大步走到书桌前。
袖子一撸,直接从那排精致的笔架上抓起一支最粗的狼毫大笔。
“老黄!滚进来研墨!”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老黄立刻推门而入。
麻溜地跑到书桌旁挽起袖子开始疯狂磨墨。
“王爷,您这是要亲自舞文弄墨了?”
老黄一边磨墨一边笑嘻嘻地凑趣。
“老奴看您平时连个折子都懒得写,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清歌看着他这副土匪进村的架势,狐疑地挑了挑眉。
“你要干什么?修史可是件无比庄严严肃的事情。”
“你千万别在这瞎捣乱,到时候交不了差陛下那边不好看。”
“严肃个屁!”
李逍饱蘸浓墨,眼神里闪烁着张狂无比的光芒。
他一脚踩在紫檀木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空白史册。
霸气外露。
“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那些老古董既然不敢写,本王就自己来口述!”
他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人的历史,你们爱怎么写怎么写。”
“是圣君还是明主,是奸臣还是忠臣,随便你们编。”
李逍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苏清歌。
嘴角勾起一抹霸道总裁般的笑容。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下达了终极指令。
“但在本王的传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全给老子扔掉!”
“把本王从美洲带回土豆的光辉事迹写上!”
“把本王发明蒸汽机、买下英伦三岛的壮举写上!”
“还有开着坦克炮轰三十万蒙古敌军的这些事迹。”
“全给老子一字不落地浓墨重彩写进去!”
苏清歌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是要修史,还是要给自己写神话传记啊?”
李逍大笑一声,顺手把沾满墨汁的毛笔塞进老黄手里。
“不写得神话一点,后人怎么知道他们老祖宗当年有多威风?”
“老黄准备纸笔,给我逐字逐句地记下来!”
老黄苦着脸,双手捧着毛笔。
“王爷真写啊?这要是传出去,翰林院那帮大人非得撕了老奴不可。”
李逍一瞪眼,折扇“啪”地一声敲在桌面上。
“废话少说!”
“别人的历史随便写,但在本王的传记里,必须把本王所有的光辉事迹都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