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辈子杀人如麻连亲兄弟都防着!但朕今天要把这大明江山最致命的底牌亲手交到你这个小兔崽子手里!”
老朱死死抓着李逍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但他那双原本充满着帝王霸气的眼睛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黯淡了下来。
就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灯油的枯灯。
那股极其骇人的帝王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寝宫冰冷的金砖上。
老朱大口喘着气缓缓松开了李逍的手腕。
他有些吃力地往后靠了靠干瘪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极其慈祥的笑意。
“行了别跪着了地上凉。”
李逍红着眼睛站起身顺势坐在了龙床的边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也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只是默默地反握住老朱那双布满老茧极其粗糙的大手。
“老头子你省点力气吧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咱们慢慢说。”
“我刚从美洲弄回来的高产种子还等着你去试验田里亲自剪彩呢。”
老朱笑着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清楚这回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这人一到死的时候脑子里那些国家大事就全飞了。”
“朕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当年第一次微服私访遇见你这混账小子的画面。”
老朱拍了拍李逍的手背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那时候你小子多损啊仗着点奇技淫巧硬生生坑了朕好几千两银子。”
“朕当时就想这哪来的奸商心比煤炭还要黑!”
“要是把你扔进锦衣卫的大牢里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
李逍听到这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还不是您抠门堂堂大明皇帝下馆子连几两碎银子都要讨价还价。”
“放屁!朕那是勤俭持家!哪像你个败家子花钱如流水!”
老朱瞪了李逍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酒楼里斗嘴的日子。
但他马上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李逍赶紧伸手在他枯瘦的后背上轻轻顺着气。
老朱缓了半天才勉强压下咳嗽眼神却变得无比欣慰。
“不过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杀你个奸商。”
“反而由着你的性子让你折腾由着你搞那些别人看不懂的机器。”
老朱的目光越过李逍仿佛看向了寝宫外那无尽的夜空。
“你看你现在折腾得多好啊。”
“大明的战舰横扫南洋工厂的黑烟遮天蔽日国库里的金银连山都堆不下了。”
“连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洋人都得跪在咱们大明的日月旗下称臣。”
老朱眼眶泛红眼角竟渗出了一滴浑浊的老泪。
“李逍啊你硬生生把大明带到了一个朕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下无敌的境界!”
“朕这辈子值了就算现在去地下见妹子朕也能挺直腰杆告诉她大明万世无忧了!”
李逍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老朱这是在做最后的交代了。
这位残酷无情的洪武大帝把最温柔最真实的一面全都留给了自己。
“可是朕这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老朱颤抖着手极其艰难地伸进枕头底下。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卷用明黄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诏。
上面盖着极其鲜红的大明玉玺印章甚至还沾着老朱咳出的几滴黑血。
老朱把这份重若千钧的遗诏硬生生塞进李逍的手里。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逍的脸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托孤之重。
“朕这辈子杀伐果断为了给标儿铺路连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都杀绝了。”
“满朝文武朕看谁都像乱臣贼子。”
老朱眼中的泪花终于滚落砸在枕头上。
“但唯独对你李逍朕是真真切切地交了底交了心。”
“这天下朕只信你一个人。”
遗诏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李逍双手捧着密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信任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头子你这又是何苦。”李逍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听朕说完!”老朱猛地拔高了音量耗尽了极其珍贵的力气。
“标儿那孩子生性仁厚宽以待人做个守成之君自然是极好的。”
“但他太心软了压不住底下那些骄兵悍将压不住那些各怀鬼胎的藩王!”
“特别是棣儿那小子桀骜不驯骨子里就流着不安分的血!”
老朱死死反握住李逍的手指尖几乎掐进李逍的肉里。
“大明现在疆域太大了大得连朕都觉得害怕。”
“这艘巨轮一旦偏了航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所以这大明的日月旗你李逍必须得帮朕死死地扛稳了!”
“你不仅是摄政王你更是大明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把绝世利剑!”
老朱的眼神在那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狠和极其残酷的杀意。
那是属于洪武大帝最纯粹的帝王底线。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乱谁敢动摇大明的根基!”
“不管是朝中的元老勋贵还是朕那些不知死活的亲生儿子!”
“你不用请示标儿直接替朕举起天子剑把他们的脑袋给朕统统砍下来!”
“出了天大的乱子朕在天上替你顶着!”
这番话犹如惊雷在李逍耳边炸响。
他知道老朱这是把杀人的刀亲手递给了他。
把大明最黑暗最残酷的清洗权交给了他这个异姓王!
甚至不惜让他去杀那些图谋不轨的朱家皇室血脉!
李逍看着那双极其执拗透着疯狂信任的眼睛。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
李逍反手死死握住老朱那双粗糙干枯的老手眼眶瞬间红透了。
滚烫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老朱的手背上。
“只要我李逍还喘一口气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
“谁敢动你老朱家的江山我就灭他满门绝不手软!”
听到这句极其斩钉截铁的承诺老朱脸上的凶狠瞬间瓦解。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全天下最重的担子。
那双死死抓着李逍的手也开始一点点地失去力气。
李逍惊恐地发现老朱手上的温度正在极其快速地流失。
那种让人绝望的冰冷正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老头子!你别睡!你看着我!”
李逍慌了彻底慌了他拼命搓着老朱的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你刚才不是还骂我吗!你起来继续骂啊!”
老朱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视线变得极其模糊。
他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大明摄政王了。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释然而极其骄傲的笑意。
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好小子……朕这辈子最大的功绩……就是遇见了你。”
“回去告诉你那些红毛番子徒弟……大明的科学……必须是天下第一。”
“朕要睡了……妹子她……在那边等朕好久了……”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微不可闻。
那双曾经握着天子剑劈开一个极其辉煌时代的粗糙大手。
终于从李逍的掌心中无力地滑落重重地垂在了床榻边缘。
李逍浑身猛地一颤僵在了原地。
整个寝宫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肆虐的风雨声在极其凄厉地呼啸。
他呆呆地看着老朱那张彻底失去生机的脸庞。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个极其伟大的洪武时代在这一刻轰然落幕了。
李逍没有嚎啕大哭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把老朱那只垂落的手放回锦被里。
然后他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冠。
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极其虔诚地磕了三个极其响亮的响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悲痛已经被极其冰冷的杀伐决断所取代。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遗诏极其郑重地揣进怀里贴胸放好。
然后一把抓起地上的绣春刀极其决绝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寝宫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是狂风骤雨也是一个即将风起云涌的全新时代。
“吱呀——”
沉重的寝宫大门被李逍缓缓拉开。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颊。
台阶下太子朱标和满朝文武全都在暴雨中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紧张地汇聚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李逍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大明的江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其沙哑却犹如惊雷般在整个紫禁城上空炸响。
“皇上大行了。”
“都给本王把眼泪擦干准备迎新皇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