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颗宝石？”
马泰奥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什么宝石不宝石的。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死死盯着头顶那盏散发着炽烈白光的巨大吊灯。
瞳孔里倒映着的，全是震碎他毕生信仰的工业光辉。
“不……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马泰奥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疯狂流淌。
他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猛地扑上前去。
在老黄和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枢机主教，竟一头扎在了李逍的脚下。
“波！”
马泰奥撅起带着浓密胡须的嘴，无比虔诚地亲吻在李逍那双沾了点灰尘的鹿皮靴子上。
“上帝啊！原来您没有抛弃您的子民！”
“您将神迹降临在了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
李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你这老玻璃干什么？赶紧给本王撒嘴！”
李逍嫌弃地猛抖大腿，试图把这块“大牛皮糖”给甩开。
可马泰奥抱得死死的，简直比抓着救命稻草还要用力。
不光是他，旁边那个年轻的传教士安东尼也扑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李逍的另一条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神之子！您一定是主在东方的代言人！”
“是我们瞎了狗眼，竟然没认出您身上沐浴着的圣光！”
安东尼仰起头，满脸都是狂热与卑微的交织。
“求求您，尊贵的圣子！”
“赐予我们这‘光明之种’吧！罗马的黑夜太漫长了，我们需要您的救赎！”
三十多个欧洲使节团的成员，此刻全都没了初来乍到时的那股子高傲。
他们像是一群最卑微的狂信徒，在巨大的发电机组轰鸣声中。
朝着李逍疯狂磕头画十字。
有几个甚至因为惊吓过度加上极度兴奋，真的尿了裤子。
整个厂房里，除了机油味，又多了一股刺鼻的骚臊味。
控制台上的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
他手里还拎着沾满黑灰的扳手，转头看向旁边的老黄。
“黄叔，这帮红毛番子是不是脑子有大病？”
“我这刚拉个电闸，他们怎么就给我爹跪下叫圣子了？”
老黄憋着笑，用袖子掩着口鼻，满脸的幸灾乐祸。
“二公子，这您就不懂了吧。”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看啥都觉得是神仙显灵。”
“在他们眼里，您刚才那推闸刀的动作，估计跟盘古开天辟地差不多了。”
李承乾撇了撇嘴，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什么神迹，连基础的电磁感应定律都不懂，一群文盲。”
而此时被死死抱住双腿的李逍，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老黄！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俩神棍给本王扒拉开！”
“本王这靴子可是上好的料子，全被他们的口水给毁了！”
老黄赶紧招呼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去。
像拔萝卜一样，连拉带拽，硬生生把马泰奥和安东尼从李逍腿上剥离下来。
马泰奥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依然不老实。
他奋力扬起那张老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殉道者般的狂热。
“代言人阁下！请允许我们请最好的画师为您画像！”
李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被气得笑出了声。
“给本王画像？你们想干嘛？拿回去贴在门上辟邪啊？”
“不！不是辟邪！”
安东尼在几个大汉的压制下挣扎着大喊，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我们要把您的圣像，带回梵蒂冈！”
“我们要把它供奉在圣彼得大教堂最显眼的位置！”
“让它日夜接受整个欧洲万民的朝拜！”
“教皇陛下要是见到您的圣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皇冠献给您！”
此言一出，厂房里的大明官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大明王爷的画像，供到他们那个什么西方大教堂里去当神仙拜？
这帮红毛番子的脑回路，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李逍也被这脑洞清奇的操作给气乐了。
这要是真让他们把画像挂进梵蒂冈。
那大明岂不是稀里糊涂地成了欧洲教廷的老祖宗？
虽然听起来挺爽，但李逍嫌晦气。
“行了行了，都给本王闭嘴！”
李逍用折扇重重敲了敲手心，制止了这群神棍的疯狂意淫。
他一步步走到马泰奥面前。
缓缓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
只有资本家看到满地肥绿韭菜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头，把你们那套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收一收。”
李逍伸出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头顶那盏巨大的白炽灯。
接着，又指了指远处那台还在发出震耳轰鸣的蒸汽发电机组。
“别张口闭口就是神迹降临。”
“也别把本王当成什么上帝派来的代言人。”
李逍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厂房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绝对理智，以及属于大明工业时代的狂妄。
“把你们那一套朝拜的规矩给本王咽进肚子里去。”
“别拜我，我不收信徒。”
马泰奥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那被神学禁锢了几十年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李逍这番话的含义。
不是神明赐予的？那这耀眼的光芒到底从何而来？
“这玩意儿，它不叫魔法，也不叫神迹。”
李逍一字一句地咬着重音，眼神犀利如刀。
“它叫——科学！”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整个厂房里的灯光似乎都跟着闪烁了一下。
“这是人类用开采出来的钢铁和煤炭。”
“强行从大自然手里抢夺过来的霸道力量。”
“不需要祈祷，不需要念经，更不需要你们那个虚无缥缈的主。”
“只要掌握了它的规律，凡人，一样能手握雷电！”
传教士们听得一头雾水，如坠云雾。
科学？
那是个什么异端词汇？
厚厚的羊皮纸圣经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个发音啊！
李逍看着他们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才懒得给他们科普什么叫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他直接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
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
“你们不是天天做梦都想要这‘光明之种’吗？”
“你们不是想把这玩意儿带回罗马，去给那些愚昧的领主们装神弄鬼吗？”
马泰奥和安东尼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就算这不是神迹，这种能照亮黑夜的力量，也足以让他们在欧洲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
李逍折扇一展，轻轻扇动着，终于图穷匕见。
“想学吗？”
“想学的话，本王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教教你们。”
使节团的众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饿狼。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带着发电机回到罗马，被万众敬仰的画面了。
“但是！”
李逍话锋一转，折扇猛地一收，敲在掌心。
“这跨时代的知识，可是大明的无价之宝。”
“大明理工学院，从来不收白嫖的穷鬼。”
李逍弯下腰，用扇骨挑起马泰奥的下巴，笑容越发灿烂。
“想学？”
“得交学费！”
“回去写信告诉你们那个教皇。”
“把梵蒂冈国库里所有的黄金、白银、艺术品，还有他头顶上那顶镶满钻石的皇冠。”
“统统装上船，给本王运到金陵来！”
“少一个铜板，你们这辈子就只能在大明扫大街了！”
马泰奥听完通译的转述，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拿整个罗马教廷的财富来当学费？
这个东方的魔鬼，他怎么不去抢啊！
李逍看着他们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满意地大笑起来。
“老黄，把这帮穷光蛋带下去洗洗。”
“顺便给他们发几本初中物理教材的启蒙画册。”
“先让他们背熟了九九乘法表，再来跟本王谈买卖！”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
老黄一招手，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直接把这群神棍拖了出去。
李逍背负双手，仰望着那耀眼的白光，笑骂了一句。
“一帮穷要面子的土包子，还想白嫖大明的科技？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