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陛下，老臣那七千亩地，乃是陛下当年御赐的勋田，按大明律……是免税的。”
李善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有些发虚。
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头顶上，朱元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猛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一身绯红色的官袍。
“免税……好一个免税。”
朱元璋嚼着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啪！”
那本厚厚的账本，被朱元璋狠狠地摔在了李善长面前。书页散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所有文官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给朕看清楚！”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指着地上的账本，咆哮声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看看这最后一页的总数！看看李逍这一个月，给国库交了多少银子！”
李善长颤颤巍巍地捡起账本，定睛一看。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怪。
“三……三十五万两？！”
他失声惊呼，双手一抖，账本差点又要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身后的户部尚书、御史大夫们也顾不得礼仪，纷纷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当看清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嘶嘶”的抽气声。
一个月，三十五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如今一年的总岁入，也不过才几百万两上下。李逍这仅仅是山西煤矿和金陵车队这一块业务，一个月交的税，就顶得上江南好几个富庶大府一年的赋税总和！
“看清楚了？”
朱元璋背着手，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这群大臣面前。他像是一个精明的地主老财，在算计着家里的收成：
“你们刚才不是说，李逍给工人发高工资是败家吗？是收买人心吗？”
“朕告诉你们，这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那帮泥腿子手里有了钱，他们才敢去买米买面，才敢扯布做衣裳！市面上的商税，才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朱元璋弯下腰，盯着李善长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三十五万两，占了这一个月国库总收入的三成！”
“三成啊！我的韩国公！”
“也就是说，朕现在养兵、修河堤、甚至给你们发俸禄的银子，有三成都是李逍给赚回来的！”
李善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绝对的真金白银面前，任何“礼义廉耻”、“动摇国本”的空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元璋是个实在人。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他比谁都清楚银子的重要性。没有银子，拿什么去北伐残元？拿什么去赈济灾民？
谁能给朕搞来银子，谁就是大明的功臣！
“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
朱元璋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文官，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群只会叫唤的癞皮狗：
“可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比谁都抠！朕想修个宫殿，你们哭穷；朕想练个兵，你们喊没钱。”
“你们就像是一群铁公鸡，一毛不拔，还见不得别人拔毛！”
“现在李逍把家底掏出来，把死钱变成活钱，给朕的国库充实了这么多，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有脸来弹劾他？”
“咋的？嫌朕的国库太充盈了？还是觉得朕手里的刀不够快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满朝文武瑟瑟发抖。几个胆小的言官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臣知罪！臣等死罪！”
李逍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那个爽啊。
他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老朱这张嘴骂起人来，竟然如此动听。这哪里是骂人，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行了，都给朕闭嘴！”
朱元璋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朕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以后，谁要是能给国库交的税比李逍多，谁就有资格来朕面前弹劾他！”
“要是交不出来，就给朕老老实实地闭上那张鸟嘴！少在朕面前在那儿叽叽歪歪，惹人心烦！”
“退朝！”
说完，朱元璋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群大臣跪在冰冷的大殿上，面面相觑，手里捧着那本沉甸甸的账本，觉得烫手无比。
……
风波虽然平息了，但李逍并没有闲下来。
回到逍遥王府后，他并没有去后院找那几位娇妻美妾庆祝胜利，而是钻进了书房，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此刻，他正对着桌上的一堆“黄册”（户籍册）发呆。
这是他特意找老朱借来的，原本是为了规划下一步的商业布局，看看哪里的劳动力富余。
可看着看着，李逍的冷汗就下来了。
“不对劲……这数据不对劲啊。”
李逍手里拿着一只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洪武十三年，大明人口大概是六千万左右。可现在……这才过了几年？”
他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新生儿数据，那曲线陡峭得简直像是在坐过山车！
“太原府，新生儿比去年翻了一番。”
“苏州府，人口增长三成。”
“就连最穷的云贵地区，人口都在暴涨！”
李逍猛地扔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年，因为土豆、红薯的推广，大明百姓的肚子填饱了，饿死的人少了。
再加上他带来的青霉素和新式医疗理念，原本极高的夭折率和产妇死亡率被硬生生按了下来。
吃饱了，没事干，又不打仗了。
那百姓们还能干啥？
自然是造人啊！
“人口爆炸……”
李逍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却感到一阵恶寒。
这本来是好事，代表着盛世的降临。
但在农业社会，人口一旦超过了土地的承载极限，那就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现在的煤矿、工坊确实能吸纳一部分劳动力，但对于这种几何级数的人口增长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再这么生下去，顶多十年，大明的土地就会不够分。”
“到时候，不用外敌入侵，光是这一张张吃饭的嘴，就能把大明给吃垮了！”
正发愁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老黄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见李逍愁眉不展，不由得问道：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都帮您出气了吗？怎么还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李逍指了指桌上的黄册，苦笑道：
“老黄啊，陛下是帮我出了气。”
“但咱们好像……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
“你看这人口涨得，比咱们家煤矿里的煤灰还快。再过几年，这满大街跑的可能不是找活干的人，而是张着嘴要吃饭的饿狼啊！”
老黄探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人多不是好事吗？多子多福嘛。”
“福个屁！”
李逍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金陵城，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人多是力量，但如果没地种、没饭吃，人多……就是炸药桶。”
“看来，光靠挖煤和织布是不行了。”
“得给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年轻们，找个更大、更远的地方去折腾才行……”
李逍的手指，缓缓滑过桌上的地图，最终停在了一片蔚蓝色的区域上。
那里，是大海。
“老黄。”
李逍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说，要是咱们去把倭国的银山挖了，顺便把那边的人都弄去种橡胶……”
“这大明的‘人口红利’，是不是就有地方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