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那并不是风声。
那是死神贴着头皮飞过的动静。
沐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的短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洞穿了正前方那个挥舞着弯刀、叫嚣得最凶的蛮族头领的喉咙。
“荷荷…”
那头领捂着脖子，眼珠子暴突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箭是从哪飞来的。
“谁？！”
沐英猛地回头，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只见身后的迷雾中，影影绰绰地走出一群人。
他们没有打旗号，也没有呐喊助威。
更奇怪的是，他们穿的衣服。
那不是大明军中常见的红色胖袄，也不是铁甲。
而是一身花花绿绿、看着跟发了霉的烂树叶一样的怪异布衣。
脸上涂得黑一道绿一道，活像是一群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鬼。
“大明海外经略使麾下，逍遥卫第一大队奉命前来支援！”
领头的队长走到沐英面前既不下跪，也不废话只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冷硬，干脆。
“义父派来的？”
沐英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可是…你们就这几百人？”
“几百人？”
队长嘴角勾起一抹被油彩掩盖的冷笑。
“国公爷对付这帮还没开化的蛮子，几百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猪嘴面具，熟练地扣在脸上声音变得闷闷的。
“足够把他们杀绝种了！”
“所有人！戴面具！隐蔽！”
随着一声令下。
这五百名怪人齐刷刷地掏出那个“猪嘴”，扣在脸上。
然后，就在沐英和周围残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们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往草丛里一钻，往树后一靠。
人没了！
真的没了！
那花花绿绿的衣服，跟周围的灌木、泥土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除非你走到跟前踩到他们身上，否则根本看不出那里趴着个人！
“这…这是什么妖法？”
沐英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国公爷，这叫迷彩。”
队长趴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手里端着一把泛着蓝光的连弩。
“王爷说了，这是——丛林法则。”
此时。
山下的土司大军，正借着瘴气的掩护怪叫着往上冲。
他们身上穿着藤甲，脸上画着鬼画符自信满满。
这山里的毒瘴是他们的天然盟友。明军只要吸上一口，就得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冲上去！砍下沐英的脑袋！”
“明军已经不行了！杀啊！”
蛮兵们挥舞着弯刀，踩着泥泞像是野兽一样逼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树林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奇怪，明军怎么不放箭？”
一个蛮族小头目疑惑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小头目只觉得脖子一凉，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没摸到蚊子，摸到了一根冰冷的箭尾。
“有…有埋伏”
他刚想大喊却发现舌头已经麻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见血封喉！
“在那边！在那棵树后面！”
旁边的蛮兵吓了一跳，指着一颗大树大喊。
可是当他们把毒箭射过去，把那棵树射成刺猬的时候。
树后面，鬼影都没一个。
反倒是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阵轻微的“噗噗”声。
又有五六个蛮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恐惧。
一种未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瞬间在蛮兵中蔓延开来。
他们看不见敌人。
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甚至每一块石头仿佛都长了眼睛都藏着要命的毒牙。
“鬼！是山鬼！”
“明军请了山鬼来助阵了！”
蛮兵们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藤甲，在这些特制的钢弩面前脆得像张纸。
他们赖以生存的毒瘴，对那些戴着“猪嘴”的怪人来说根本就是空气！
“别乱！都别乱！”
后面的督战队还在挥舞着鞭子。
“放毒烟！熏死他们！”
一股股黄色的毒烟顺着风势，向着树林深处飘去。
这是土司的杀手锏是用腐烂的尸体和毒草炼制的，吸一口就能让人肺部溃烂。
然而。
那毒烟飘进林子就像是泥牛入海，半点反应都没有。
反倒是从烟雾里，突然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咻咻咻——！”
那是诸葛连弩特有的啸叫声。
一次十发，五百人就是五千发！
这根本不是射箭，这是在泼水！
蓝汪汪的毒箭如同暴雨梨花，无死角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蛮兵方阵。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救命！我看不到人了！”
惨叫声响彻山林。
成片成片的蛮兵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发黑的尸体。
沐英站在营寨的墙头手里举着望远镜（李逍送的），看着这单方面的屠杀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这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猎人在打兔子啊！”
他看着那些神出鬼没的逍遥卫。
打一枪，换个地方。
从不正面硬刚，永远躲在阴影里。
利用地形，利用掩护利用对手的恐惧。
冷酷，高效不留活口。
“乖乖…”
沐英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义父这是给我送来了一群…鬼魅啊！”
“要是大明的军队都这么打仗，那还要我们这些骑马砍杀的将领干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
山坡上已经躺满了蛮兵的尸体。
剩下的蛮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
什么土司的命令什么赏赐，哪有命重要？
跟人打仗他们不怕。
但跟一群看不见、摸不着、还不怕毒的鬼打仗，这谁顶得住？
“赢了？这就赢了？”
沐英身边的副将一脸呆滞，手里的刀都忘了收回去。
就在这时。
山下的大营里，突然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几百个明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那个发动叛乱的土司首领思伦发此刻正站在一头巨大的白象背上，气得暴跳如雷。
他看着满山遍野溃逃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步兵没用…”
“那就让神兽去踩扁他们！”
“吹号！”
“呜——呜——呜——”
沉闷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震得山林里的树叶都在颤抖。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律动。
咚！咚！咚！
就像是有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敲击。
沐英脸色一变，猛地趴在墙头往下看。
只见山下的迷雾中，一个个庞大如山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头披着厚重铁甲的战象！
足足有数百头！
它们甩动着长鼻，象牙上绑着锋利的尖刀背上驮着弓箭手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城墙向着山上压了过来。
每走一步，地动山摇。
树木被撞断，岩石被踩碎。
那种纯粹的、来自巨兽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象兵…”
沐英的手指死死扣进土里，指甲断了都不知道。
“完了。”
“这些怪物皮糙肉厚，连火铳都打不透。”
“那些弩箭，给它们挠痒痒都不够啊！”
他转头看向那个逍遥卫的队长，声音沙哑：
“兄弟，撤吧。”
“这玩意儿，不是人力能挡的。”
然而。
那个队长却不慌不忙地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油彩的脸。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战象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撤？”
“国公爷，您太小看咱们王爷了。”
“王爷说了只要是碳基生物…咳只要是喘气的，就没有炸不死的！”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丛林打了个手势。
“雷公小组！出列！”
“把二公子给咱们准备的‘大宝贝’…亮出来！”
哗啦！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连弩。
从背后的行囊里，掏出了一根根碗口粗、黑黝黝的…铁管子。
“这是啥？”沐英愣住了。
队长扛起一根铁管，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头白象王眼神狂热。
“这叫——单兵火箭筒！”
“专治各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