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演武场,风沙卷地。
这里平日里是逍遥卫操练的地方,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四周摆满了十八般兵器。
空气干燥而肃杀,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无关人等,退后十丈!”
李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哪怕是平日里最爱看的戏也没此刻来得紧张。
他虽然嘴上说着要给朱雄英点颜色看看,但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那可是擂鼓瓮金锤啊!
四百斤的大铁疙瘩,就算是大郎收着力气那也是擦着即伤碰着即亡。
“这小子,可千万别逞能啊…”
李逍手里的瓜子都快捏碎了,“要是真把皇太孙给锤死了老朱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场中央。
两人对峙。
李承乾单手拎着金锤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那沉闷的破风声,听得周围的护卫都觉得牙酸。
“准备好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这一锤,我不玩虚的。”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根儿臂粗的白蜡杆大枪。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腰坐马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不动如山”的架势。
眼神,坚定如铁。
“来!”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好!”
李承乾眼中精光爆射,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轰!”
青石板瞬间龟裂。
借着这股反冲力,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瞬间暴起手中的金锤高高扬起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直地砸了下来!
没有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
“第一锤!”
风压先至,吹得朱雄英的发髻狂乱飞舞脸颊上的皮肉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金锤即将临头的瞬间,他手中的大枪猛地向上一横双手虎口瞬间崩紧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刺耳的音波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只见朱雄英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他的双脚深深陷进了土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导至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猛地向后滑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后,他硬生生地止住了退势。
“咳…”
朱雄英胸口一阵起伏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了下来。
但他依然站着。
笔直如松。
“好!”
李承乾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能接我三成力气的一锤,还没趴下。”
“你小子,这几年没白练。”
“不过…”
李承乾话锋一转,手中的金锤再次扬起这一次却是横扫!
“这才刚开始!”
“第二锤!看好了!”
呜——!
金锤划破空气,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
这一锤比刚才更快更猛,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霸道直奔朱雄英的腰腹而来。
这是要腰斩!
李逍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大郎!收着点!”
朱雄英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锤不能硬接。
硬接,腰骨必断!
就在金锤即将扫中他的瞬间,朱雄英的身形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的大枪不再是格挡而是像一条灵活的毒蛇瞬间缠上了金锤的锤柄。
“卸力!”
朱雄英大喝一声,借着金锤的冲势身体猛地旋转半圈。
四两拨千斤!
这是李逍当年教给他的太极劲,虽然他练得是个半吊子但在这一刻却是救命的稻草。
“砰!”
金锤擦着朱雄英的衣角飞了过去,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石锁上。
那几百斤的石锁,瞬间被砸得粉碎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虽然躲过了正面一击但那股狂暴的劲风,依然狠狠地撞在了朱雄英的胸口。
“噗——”
朱雄英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紊乱了起来。
“殿下!”
周围的护卫惊呼出声,想要上前。
“都别动!”
朱雄英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他看着李承乾,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显得格外狰狞。
“痛快!”
“大舅哥,还有最后一锤!”
“来!”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少年,沉默了。
他从朱雄英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狼性。
是当年他们在漠北,面对几十万鞑子时那种死也不退的血性。
“好小子。”
李承乾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漠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认可。
“这一锤,我会用五成力。”
“你若是接不住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认输?”
朱雄英笑了,笑得有些惨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十几丈外,就是那扇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大舅哥,你看好了。”
朱雄英把手里已经弯曲变形的大枪一扔,赤手空拳地摆出了一个架势。
“我的身后,是灵儿。”
“我若是躲了,若是退了这辈子我都无颜再见她!”
“这一锤,我拿命接!”
“好!”
李承乾一声暴喝,声震九霄。
“那就成全你!”
他双手握住金锤,高高举过头顶。
浑身的肌肉瞬间膨胀,將那一身黑衣撑得几乎要炸裂。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仿佛一头太古凶兽苏醒了。
“第三锤——”
“开天!”
轰隆隆!
金锤落下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锤,避无可避!
这一锤,势不可挡!
朱雄英没有躲。
他死死盯着那落下的金锤,双脚生根双臂交叉向上体内的气血疯狂燃烧汇聚在双臂之上。
“给我——顶住!!!”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演武场中央炸开。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地面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
李逍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心跳都停了半拍。
“大郎!雄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团烟尘。
一秒。
两秒。
三秒。
风吹过,烟尘渐渐散去。
演武场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在那深坑的中心。
李承乾保持着下砸的姿势,手里的金锤离地面只有半尺。
而在金锤之下。
朱雄英单膝跪地双臂交叉,死死地托住了那只巨大的锤头。
他的衣袖已经全部炸裂,露出的双臂上青筋暴起鲜血淋漓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双腿更是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膝盖处的裤管已经被血染透。
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
那只重达千钧的金锤被他硬生生扛在了头顶,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咳咳咳…”
朱雄英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但他却抬起头,透过那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着面前如同魔神般的李承乾。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却又无比骄傲的笑容。
“大舅哥…”
“三锤…接下了。”
“我…没倒。”
李承乾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
他缓缓收回了金锤,将其重新挂回背后。
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伸出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朱雄英那还在颤抖的肩膀。
“不错。”
“是个爷们。”
“没给老朱家丢人。”
“这妹夫…我认了。”
话音刚落。
朱雄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雄英!”
“殿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后院的月亮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倩影,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紧跟其后的,是早就坐不住的李逍。
“混小子!你特么真下死手啊!”
“快!太医!太医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