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观前街。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销金窟，“锦绣绸缎庄”更是其中的翘楚。
可今日，这绸缎庄门口却围满了人吵嚷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去去去！拿走你的破纸！”
胖得像个弥勒佛的钱掌柜一脸横肉地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大明宝钞像是捏着一张擦屁股纸嫌弃地甩回了客人的脸上。
“掌柜的这是朝廷新发的大明宝钞，皇上都说了见票即付银！”
客人是个外地来的行商，一脸委屈“这可是逍遥王作保的！”
“逍遥王？”
钱掌柜嗤笑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锭雪花银，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啪！”
“别跟我提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在江南，这就是规矩！”
他指着那锭银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做生意只认白银！只认铜钱！”
“那张纸？擦屁股我都嫌它硬！”
“想买我家的苏绣？行啊！拿现银来！没有银子，就给老子滚蛋！”
周围的几个本地富商也跟着起哄：
“就是！一张纸画个画就想换咱们的真金白银？做梦呢！”
“咱们江南不吃这一套！”
行商无奈只能捡起宝钞，灰溜溜地走了。
钱掌柜得意洋洋，冲着人群拱了拱手：“各位看好了！我锦绣庄以后概不收钞！谁要是拿着纸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幕，被街对面茶楼二楼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李逍手里端着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祖宗规矩？”
“只认白银？”
“很好，很有骨气。”
坐在他对面的朱棣手早已按在了刀柄上，满脸杀气：
“义父跟这帮奸商废什么话？让我带人冲进去，把铺子封了人抓了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粗鲁。”
李逍按住朱棣的手，摇了摇头“老四杀人那是下下策。”
“对付商人，要用商人的办法。”
“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倾家荡产。”
李逍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老黄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
“即刻起，李家旗下的所有产业——皇家海运、玻璃坊、肥皂厂、羊毛纺织厂全部切断与锦绣庄的一切往来！”
“断供！”
“不仅仅是断供。”李逍眼神一冷，“告诉金陵和苏州的所有分号凡是跟锦绣庄有生意往来的一律不许用宝钞结算也不许卖给他们紧俏货！”
“我要让他有钱也花不出去！有货，也进不来！”
“是！”
老黄领命而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惹谁不好，惹咱们家王爷？
这可是大明的财神爷，也是大明的“活阎王”！
…
第一天，钱掌柜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少了几个用宝钞的散客但那些用银子的大客户还在，生意照样红火。
可到了第二天，风向变了。
“掌柜的！不好了！”
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咱们订的那批用来染色的西域颜料皇家海运那边说没货了！”
“没货？怎么可能？前两天不还说堆满仓库了吗？”
“人家说了，那是留给‘优质客户’的。咱们…不在名单上。”
钱掌柜眉头一皱，“那就去别家买！”
“买不到啊！整个苏州城，只有皇家海运有这货！”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又一个伙计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掌柜的！出大事了！”
“咱们店里用来赠送给大客户的香皂、还有那种玻璃镜子，全都断货了！”
“我去进货人家一听是锦绣庄的直接就把门关了！说是王爷有令，谁敢卖给咱们以后就别想拿李家的货！”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的贵妇圈子里买绸缎送香皂、送小镜子，那是标配！
没有这些赠品，谁还来你家买东西？
果然。
到了下午原本络绎不绝的店铺，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贵妇一听没香皂送，转头就去了对面的“流云阁”——那是李家扶持的新铺子不仅送香皂用宝钞结账还打八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钱掌柜气得摔了茶杯，“我就不信了！我有银子我有的是银子！还能被尿憋死？”
然而。
第三天，真正的绝望降临了。
当他拿着大把的银票，想要去乡下收生丝的时候。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蚕农，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钱老爷，对不住了。”
“俺们现在只收宝钞。”
“为啥？”钱掌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银子不是钱吗？”
“银子太沉，不好带。而且…”
蚕农指了指村口贴着的告示“逍遥王说了，用宝钞交税可以减免一成！用宝钞买化肥、买农具也便宜！”
“您这银子，现在不好使啦！”
轰！
钱掌柜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进不到货。
卖不出货。
手里的银子花不出去。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啊！
在这张名为“金融霸权”的大网下，他这只肥硕的虫子根本无处可逃！
…
黄昏时分。
大明皇家银行苏州分行门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叫嚣着“只认白银”的钱掌柜，此刻正跪在台阶下。
他身后是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比哭丧还难看。
“王爷！草民知错了！”
“草民有眼无珠！草民猪油蒙了心！”
钱掌柜一边磕头一边把箱子盖全部打开，露出里面耀眼的银光。
“求王爷开恩！把这些银子…都给草民换成宝钞吧！”
“草民以后再也不敢用银子了！草民只认宝钞！只认王爷的宝钞啊！”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嘲讽和痛快。
让你狂！
让你不收宝钞！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大门缓缓打开。
李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银子一眼，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痛哭流涕的钱掌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李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大街。
“各位乡亲，你们都看清楚了。”
“在大明，在如今这个世道。”
“银子，那是过去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宝钞对着夕阳举起，那上面的朱元璋头像在金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只有这大明宝钞，才是通硬货！才是咱们大明的天！”
“谁要是敢跟宝钞过不去…”
李逍冷冷一笑，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钱掌柜。
“那就是跟朝廷过不去！跟本王过不去！”
“下场，就是有钱没处花有货没处卖活活憋死在银子堆里！”
全场肃然。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给震慑住了。
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宝钞的价值再也没有商户敢拒收这张薄薄的纸片。
大明的金融体系，在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中彻底稳固如山。
李逍看着那满箱的白银被抬进银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钱，有了权有了枪杆子现在连钱袋子也彻底扎紧了。
大这艘巨轮终于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全速起航了。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便是三个寒暑。
洪武十七年，深秋。
金陵城的枫叶红了又黄，黄了又落。
经过三年的疯狂基建与发展，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百废待兴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世界颤抖的盛世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