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坤的手很稳。
那种稳，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学究。
他轻轻转动着炮架上的黄铜旋钮，通过那个用几片水晶磨制成的简易瞄准镜，将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万夫长的胸口。
风速，忽略不计。
湿度，良好。
装药量，五斤精炼颗粒黑火药。
“完美。”
李承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核善”气息的微笑。
那种笑容，纯真，无邪，却又残忍到了极点。
“再见了，远方的客人们。”
他轻轻拉动了击发绳。
“轰——！！！”
五门红衣大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一瞬间，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两丈长，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枯草瞬间点燃。
因为加装了特制的液压缓冲装置（其实就是几个大弹簧和大油桶），这几门巨炮并没有像传统火炮那样剧烈后座，而是稳稳地钉在原地，只是炮身猛地向后一缩。
但这并不影响它们将毁灭送向远方。
五枚黑黝黝的开花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死亡弧线。
那是抛物线。
是死神挥舞镰刀的轨迹。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万夫长，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像是恶鬼的哭嚎。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什……”
话音未落。
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的骑兵群中央。
它没有像实心弹那样砸出一个坑就完事，而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引信燃尽。
“崩！！！”
火光乍现。
那不是炮弹，那是一颗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铁皮手雷！
里面塞满了铁钉、碎瓷片，还有李承坤特意加进去的辣椒面。
爆炸的瞬间，无数细小的弹片如同暴雨梨花般向四周激射而出。
方圆十丈之内，人马俱碎！
战马甚至连嘶鸣都发不出来，就被撕成了碎片。马背上的骑士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被弹片打成了筛子。
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空白区！
五炮齐射。
正在高速冲锋迂回的两万骑兵队伍，瞬间被要在中间狠狠咬了五口。
断肢横飞，血雾弥漫。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豆腐，瞬间支离破碎。
“啊——！我的眼睛！”
“救命！这是天雷！是天雷啊！”
幸存的鞑子兵们捂着流血的伤口，在地上疯狂打滚。那种被辣椒面混合着火药灼烧伤口的剧痛，比直接砍一刀还要难受百倍。
恐惧。
绝望。
不可名状的崩溃。
这根本不是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冷酷碾压。
远处，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
李逍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一朵朵在敌阵中绽放的血色烟花，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在“红衣大炮实战测试”那一栏后面，打了个勾。
“啧啧，太残暴了。”
嘴上说着残暴，他脸上的表情却惬意得很。
“老四啊，你看清楚了吗？”
李逍转头，对着旁边那个早就看傻了眼的副将说道：
“这就叫——口径即正义。”
“这就叫——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不管他们骑术多好，刀法多快，只要我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在三里地之外变成肥料。”
副将咽了口唾沫，看着李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阎王。
而此时。
北元大营的高坡上。
纳哈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惨白。
“那……那是什么？”
他指着远处那腾起的黑烟，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回回炮，见过震天雷。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能打这么远、炸这么狠、还能把人炸碎的神器！
“完了……”
纳哈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侧翼被炸崩了，正面的冲锋被排队枪毙了。
他的二十万大军，还没摸到明军的边，就已经死伤惨重，士气全无。
“撤！快撤！”
纳哈出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想要调转马头。
“轰！”
就在这时，一枚不知是打偏了还是运气好的流弹，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炸开。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亲卫。
纳哈出胯下的宝马受惊，猛地一个人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太尉！”
在亲卫们的惊呼声中，这位不可一世的北元太尉，直接被受惊的战马甩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的草根。
帅旗倒了。
主帅落马了。
这一幕，成了压垮北元大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尉死了！”
“败了！我们败了！”
“快跑啊！明军会妖法！”
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北元骑兵，瞬间炸了营。
什么军纪，什么赏赐，统统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离那些喷火的管子越远越好！离那些看不见的死神越远越好！
二十万大军，如雪崩般溃散，漫山遍野全是丢盔弃甲的逃兵。
明军阵地后方。
李承坤无视了远处的混乱，他正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第三号炮位仰角偏低两度，导致弹着点靠前。”
“开花弹引信燃烧速度过快，空爆率百分之十，需要改进。”
“装药量……”
小家伙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远处那还在燃烧的尸体，冷静地说道：
“看来装药量还可以再大点，威力不够饱和。”
旁边负责装填的神机营老兵，听得手都在抖。
这威力还不够饱和？
小祖宗，您是想把地皮都给掀了吗？
“够了！够了！”
就在这时。
一直骑在马上、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承乾，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望远镜，那是李逍刚才塞给他的，让他学习观摩。
“观摩个屁！”
李承乾骂骂咧咧地提起挂在马鞍旁的那对擂鼓瓮金锤，那对加起来四百斤的大家伙，在他手里轻得像两个气球。
“二弟！你玩够了吧？”
他指着远处那些只剩下屁股影子的逃兵，眼睛里喷着火。
“再让你这么炸下去，人都让你炸没了！”
“我这大锤都还没见血呢！”
“该我了！”
李承乾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蹬地，瞬间窜了出去。
“全军听令！”
少年稚嫩却充满杀气的吼声，响彻云霄。
“扔掉火枪！拔刀！”
“给本将军冲上去！”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