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把朱元璋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映照得红光满面。
他手里捧着那本名为《大明皇家海运商业计划书》的册子，翻得哗啦作响。
那模样，比当年看陈友谅的战书还要认真。
虽然里面很多词儿他都看不懂。
什么“关税壁垒”，什么“倾销”什么“贸易顺差”。
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似的。
但老朱是谁？
那天生的政治嗅觉和对钱财的敏感度让他透过这些花里胡哨的名词，看到了本质。
“李逍。”
朱元璋指着其中一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贸易顺差’，到底是个啥玩意？”
“简单。”
李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御赐的贡茶，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就是咱们把茶叶、瓷器、丝绸运过去，高价卖给洋人。”
“然后洋人把他们的银子、黄金、香料乖乖交出来。”
“等到年底一算账咱们手里的钱多了他们手里的钱没了，只剩下一堆用着用着就坏了的瓶瓶罐罐。”
“这就是顺差。”
朱元璋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这不就是抢钱吗？”
“哎，陛下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李逍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抢劫犯法，容易激起民变。”
“但咱们这是做生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合情合理，还要交税呢！”
“这就是——合法的经济掠夺。”
“好！好一个合法的掠夺！”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胡子都在抖，“朕喜欢这个词！比抢劫听着顺耳多了！”
他合上计划书眼神灼灼地盯着李逍，就像盯着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搞！必须搞！”
“朕这就下旨，解除海禁！组建这个什么…皇家海运总公司！”
“不过嘛…”
老朱话锋一转，那股子守财奴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这公司既然挂着‘皇家’二字那自然是朝廷的买卖。”
“你出技术，朕出本钱。”
“赚了钱，咱们…分账？”
李逍眼皮一跳，心说来了。
跟皇帝做生意，那是与虎谋皮。
但他李逍是谁？那是挂逼！
“分！当然得分！”
李逍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跟陛下您合伙。”
“我也不是贪心的人。”
李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咱们一九开。”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算你小子有良心！朕九你一？成！朕准了！虽然一成也不少但看在你造船有功的份上，朕不跟你计较！”
“不不不。”
李逍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陛下您误会了。”
“是您一，我九。”
死寂。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站在角落里的大太监王景弘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拂尘给扔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疯了！
这逍遥王是真疯了！
跟皇帝要九成利？这跟指着皇帝鼻子骂“穷鬼”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
“啪！”
他抄起桌上的紫金砚台就要砸，想了想又舍不得换成了那本计划书狠狠摔在李逍面前。
“李逍！你疯心疯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敢跟朕要九成？”
“这大明是朕的！海是朕的！那是朕的皇家海运！”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从来都是朕抄别人的家，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占朕的便宜了？”
面对暴怒的洪武大帝，李逍却是一点不慌。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计划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陛下您消消气，听我给您算笔账。”
“海是您的没错，但您能下海抓银子吗？”
“不能。”
“船是不是我造的？那蒸汽机是不是我儿子发明的？那航海图是不是我画的？”
李逍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叫核心技术！没有我您那些水师也就是在长江里扑腾两下出了海就是喂鱼！”
“还有，这做生意得懂行吧？户部那帮书呆子除了会收税还会干啥？”
“把这么大的买卖交给他们不出三年，裤衩子都得赔光！”
“所以我拿九成，那是技术股！是管理股！是保证这买卖能赚大钱的定心丸！”
朱元璋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霸道，但也知道李逍说的是实话。
没有那艘冒黑烟的怪船，没有那张世界地图这海运就是个笑话。
但让他只拿一成？
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开始像个菜市场的大妈一样讨价还价，脖子梗得老高。
“朕出人！出兵！出政策！”
“没有朕的圣旨，你的船连港口都出不去！没有朕的大军压阵谁买你的账？”
“最少五五开！朕一半，你一半！不能再让了！”
“陛下，您这就没诚意了。”
李逍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我还要养家糊口还要搞研发那个蒸汽机多烧钱您是看见了…”
“八二！我八您二！”
“四六！朕六你四！朕是皇帝，朕得拿大头！”
“七三！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回家种地去了！”
两人脸红脖子粗，隔着龙案唾沫横飞。
王景弘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哪是君臣奏对啊？
这分明就是两个奸商在分赃不均！
终于。
李逍似乎是吵累了，或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长叹一口气瘫回椅子上，一副“我吃了大亏”的表情。
“行吧行吧，谁让您是皇帝呢谁让您是我义父的爹呢。”
“咱各退一步。”
李逍竖起三根手指。
“利润您七，我三。”
朱元璋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大灯泡。
七成！
那可是好几百万两银子的七成啊！
“真的？”老朱有点不敢相信，这小子转性了？
“真的。”
李逍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这皇家海运公司，怎么经营卖什么去哪卖得我说了算。”
“户部那帮官员只能负责数钱和查账，绝对不许插手管理！否则这生意没法做。”
朱元璋想了想，点了点头：“准了！那帮书呆子确实没你会做买卖。”
只要钱到位，管他谁管呢。
“第二。”
李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是合伙做买卖，但这毕竟是打着皇家的旗号。”
“我一个闲散王爷，名不正言不顺的管着这么大一个摊子容易招人恨。”
“所以…”
李逍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尾巴。
“陛下，您得给我个名分。”
“名分？”
朱元璋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名分？朕可告诉你异姓王已经是顶天了想当亲王？门都没有！”
“不要亲王，也不要官。”
李逍摆摆手“我就要个听起来好听，能唬住人方便我以后在海上横着走的头衔。”
朱元璋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李逍似乎在琢磨这小子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
“那你想要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