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入海口，浊浪排空。
海面上，五百艘倭寇战船排开了一字长蛇阵，桅杆如林，白帆遮天。
那阵势，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张牙舞爪地扑向大明的腹地。
而在他们对面。
孤零零地漂着一艘船。
没有帆，冒着黑烟，两侧挂着怪异的大轮子，船身还没刷漆，看着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半成品。
“纳尼？”
倭寇首领松浦健吉站在旗舰的高台上，手搭凉棚，眯着绿豆眼看了半天。
他指着远处那艘冒烟的怪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大明的水师死绝了吗？”
“就派这么个烧火棍来送死？”
旁边的副官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征服者号”那光秃秃的桅杆嘲讽道：
“首领，你看那烟！那船怕是自己着火了吧？”
“连帆都没有，这就是个水上的棺材！”
“听说那上面坐的是大明的燕王？那是给咱们送肉票来了！”
松浦健吉拔出腰间那把祖传的太刀，在阳光下晃了晃，厉声吼道：
“小的们！”
“那是大明的亲王！抓住他，赏银万两！”
“冲上去！跳帮！肉搏！让他们尝尝咱们武士刀的厉害！”
“板载——！！！”
数万倭寇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五百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顺风顺水，借着潮汐的推力，疯狂地朝着那艘孤零零的“铁棺材”围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打仗？
这就是抢钱！
……
“征服者号”指挥台上。
李逍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涌来的敌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跳帮？肉搏？”
“想得美。”
他转头看向旁边早已按捺不住、手握刀柄的朱棣。
“老四，记住一句话。”
“只有傻子才跟疯狗拼刺刀。”
“咱们是文明人，咱们用火药说话。”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锋的冲动，重重点头。
“义父，下令吧！”
李逍拿起传声筒，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全速前进！”
“左满舵！切入敌方侧翼！”
“保持距离三百步！放风筝！”
“哐当！哐当！哐当！”
随着指令下达，船舱底部的钢铁心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锅炉里的压力表瞬间打到了红线！
两侧巨大的明轮疯狂转动，卷起滔天巨浪。
原本静止的战舰，突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它并没有迎头撞上去，而是以一种违背了此时航海常识的灵活度，硬生生在江面上横了过来！
松浦健吉正指挥着船队包抄，突然发现不对劲。
“纳尼？！”
“它怎么横着跑了？”
“而且……怎么这么快？它不是逆风吗？！”
还没等倭寇们反应过来，“征服者号”已经凭借着蒸汽动力，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拉开了距离，抢占了T字头的有利阵位。
三百步。
这个距离，倭寇的弓箭射不到，土炮打不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怪船，横亘在自己面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咔咔咔……”
战舰侧舷，那一排排原本紧闭的铁皮挡板，整齐划一地升起。
五十个黑洞洞的炮口，带着死亡的寒意，缓缓探了出来。
就像是死神睁开了五十只眼睛。
松浦健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对劲！”
“散开！快散开！”
晚了。
“开火！”
李逍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轰——！！！
那一瞬间，长江仿佛被煮沸了。
五十门红夷大炮同时怒吼，喷吐出的火舌足有三丈长！
巨大的后坐力推着数千吨的战舰横移，滚滚硝烟瞬间吞没了船身。
而在那硝烟之中。
五十枚烧得通红、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地砸进了密集的倭寇船队里。
“崩！咔嚓！轰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钢铁对木头的降维打击！
那些为了追求速度而造得轻薄的倭寇战船，在这些重型铁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枚炮弹砸下去。
都不用爆炸，光是那恐怖的动能，就直接贯穿了船首，砸断了龙骨，然后余势不减，把船舱里的十几个倭寇砸成肉泥，最后从船尾穿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江面。
一艘接着一艘的敌船被拦腰打断，木屑横飞，断肢乱舞。
有的船帆被烧红的铁弹点燃，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
有的船底被击穿，海水倒灌，上面的倭寇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打不着！根本打不着！”
松浦健吉挥舞着太刀，却发现自己面前除了海水就是炮弹，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你刀法再好，能劈开炮弹吗？
你身法再快，能快过火药吗？
“靠近！给我靠近！”
“只有靠近了才能赢！”
松浦健吉嘶吼着，指挥着残存的船只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
那艘“征服者号”太灵活了。
它就像是个放风筝的高手，始终保持着那个暧昧的距离。
你进，我退。
你退，我追。
我就在射程之外打你，你气不气？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齐射。
“征服者号”上的炮手们，在李逍“流水线装填”的训练下，打出了令人发指的射速。
江面上，火光冲天，残骸遍布。
短短一刻钟。
五百艘战船，已经沉了一百多艘！
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和碎木板。
“魔鬼……那是魔鬼的船！”
倭寇们终于崩溃了。
什么武士道，什么赏银万两，在绝对的火力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他们开始掉头，开始逃窜，哪怕是撞翻自己人的船也要逃离那个喷吐着火舌的钢铁怪物。
“想跑？”
指挥台上，朱棣放下望远镜，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他一把抢过李逍手里的话筒，对着炮舱怒吼：
“给老子盯着那艘最大的旗舰！”
“那个拿刀乱挥的矮冬瓜！那是条大鱼！”
“所有的炮，给老子集火！轰碎他！”
李逍也没拦着，只是默默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燕王殿下下令超负荷射击，炮管寿命折损，需加钱。”
江面上。
松浦健吉正准备弃船逃生。
突然。
他感觉头顶的阳光似乎暗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数十枚黑点，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那不是雨点。
那是死神的请柬。
“八格牙路——！！！”
松浦健吉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隆！
数十枚炮弹，如同陨石雨一般，精准地覆盖了那艘装饰华丽的旗舰。
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那艘象征着倭寇权力的旗舰，连同那位还没来得及施展刀法的首领，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化作了江面上的一朵巨大的烟花。
主将已死。
剩下的倭寇彻底炸了营，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赢了！”
“我们赢了！”
战舰上，大明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朱棣满脸硝烟，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一脸淡然的李逍，眼神里满是崇拜。
“义父！”
“这特么才叫打仗啊！”
“以前我们骑马砍人，那是体力活。”
“现在这……”
朱棣指了指远处那片燃烧的江面，咽了口唾沫。
“这简直就是……艺术！”
李逍合上小本本，看着这满江的狼藉，轻轻叹了口气。
“艺术是艺术，就是有点费钱。”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指着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倭寇，以及那些还没沉下去的破船。
“行了，别光顾着乐。”
“该干正事了。”
“老四，带着人去捞鱼。”
“记住，活的不要，只要船上的银子。”
“咱们这一炮好几两银子呢，不得连本带利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