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开水？”
朱棣愣愣地看着李逍，那张被江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义父，您没发烧吧？”
朱棣伸手探了探李逍的额头“这么大一艘船，跟座小山似的靠烧开水就能跑？那还要风干什么？还要船帆干什么？”
“你懂个屁。”
李逍一把拍开他的手指着那个还在冒黑烟的工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现代人才懂的狂热。
“老四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千军万马。”
“而是知识。”
“而是把开水烧开的力量。”
朱棣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这个义父说话越来越玄乎越来越像个神棍。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比刚才闷响还要剧烈十倍的爆炸声，猛地从那个工坊里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黑烟。
而是一团夹杂着火光的巨大气浪，直接掀翻了工坊的屋顶！
瓦片、木屑、还有一些看不清的金属零件，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四散飞溅。
“卧槽！”
李逍吓得一缩脖子，拉着朱棣就往船壳底下躲。
“逆子！这是要把他爹的船厂给拆了啊！”
周围的工匠和士兵更是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抱头鼠窜生怕被天上掉下来的零件砸开瓢。
“承坤！”
李逍躲在船底下扯着嗓子大吼，“你还活着没？活着吱一声！”
浓烟滚滚，寂静无声。
李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不会真把自己给玩没了吧？
就在他准备冲进去救人的时候。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浓烟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黑得跟从煤窑里刚爬出来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正是李承坤。
他那身昂贵的丝绸衣服已经变成了布条头发眉毛全被燎光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颗太阳！
“爹！义父！”
李承坤手里高高举着一根还在冒着热气的、奇形怪状的铁管子也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兴奋得手舞足蹈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得变了调：
“动了！它动了！”
“我成功了！它真的动了！”
“什么动了？”
李逍和朱棣从船底下钻出来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儿子，一脸的懵逼。
“这个！这个！”
李承坤献宝似的把那根滚烫的铁管子递过来，指着上面连接着的一根细细的活塞杆。
“刚才，就在刚才！我把水蒸气的压力提高到了极致它…它推动了活塞！虽然只动了三下就炸了但它真的动了！”
朱棣看着那根还在“呲呲”漏气的铁管子，又看了看被炸成废墟的工坊眼角疯狂抽搐。
就为了让这玩意儿动三下…
炸了一个屋顶？
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朱棣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离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管子远了点“义父您看这东西还会喷气肯定是里面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妖你个头！”
李逍却是一把抢过那根铁管子也顾不上烫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朱棣看到世界地图时还要狂热。
“天才！我儿子简直就是个天才！”
“瓦特看了会沉默，牛顿见了要流泪啊！”
李逍抱着那根破铁管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只是个最简陋、最粗糙的原型机。
甚至连飞轮和曲轴都没有，仅仅是一个能往复运动的活塞。
但这，就是工业革命的火种！
是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义父，您…您没事吧？”
朱棣看着抱着一根破铁管子又哭又笑的李逍，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顶着个卤蛋头、还在傻乐的李承坤。
他严重怀疑，这父子俩是不是都被刚才那声爆炸给震傻了？
“我好得很！我从来没这么好过！”
李逍放下铁管子一把搂住朱棣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四！你刚才不是问我，船不用帆用什么跑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李逍指着那根破铁管子又指了指身后那艘巨大的“征服者号”，眼神灼热得像是一团火。
“就用它！”
“用成千上万个它！”
“用这股烧开水产生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想象一下。”
李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在描绘一幅神话般的画卷。
“咱们的战舰不需要风，不需要帆肚子里就装着这么一个钢铁心脏。”
“只要不停地往里面烧煤、加水它就能像一头永远不会疲惫的巨兽，在大海上横冲直撞！”
“倭寇的船再快，它能快过蒸汽吗？”
“海上的风再大，它能大过这股足以推动万吨巨轮的力量吗？”
“到时候你的舰队所到之处，就是绝对的王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棣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根还在冒着白气的铁管子，又看了看那被炸毁的工坊。
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压力，什么叫活塞。
但他能理解那种力量。
那种能轻易掀翻屋顶、炸毁房屋的恐怖力量。
如果…
如果真能把这种力量装进船里…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一艘不需要风帆，却能在大海上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真的能行？”
朱棣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恐惧，更是兴奋。
“当然能行！”
李逍信心爆棚，“我这个天才儿子已经解决了最关键的核心技术剩下的就是放大！改良！把它做得更大！更强！更持久！”
“承坤！”
李逍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卤蛋头”，“爹给你个任务！”
“爹请讲！”
“一年之内，我要你造出一个能推动这艘‘征服者号’前进的…钢铁心脏！”
“炸多少实验室我不管！花多少钱我不管！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能不能做到？！”
“能！”
李承坤挺起胸膛那张黑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属于科学家的自信与狂热。
看着这对同样陷入狂热的父子，朱棣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骑兵、关于阵法的想法，是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在这股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千军万马，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义父…”
朱棣深吸一口气对着李逍重重一抱拳，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天起，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只要能把这艘船开出去别说是当马前卒就是让我去给那炉子添煤，我也认了！”
“哈哈哈！好！”
李逍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李逍的好儿子！”
“一个征服陆地，一个征服海洋！”
“等你们兄弟俩联手，这地球…咳咳这天下还有谁是咱们的对手？”
就在三人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舰队征服全球的壮丽景象时。
船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惊惶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鸡毛信。
“报——！！！”
信使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哭腔。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啊！”
李逍和朱棣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能动用八百里加急的，绝不是小事！
“哪来的军情？是北平？还是云南？”
朱棣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抢过信件。
当他看到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属于东南沿海水师的鹰隼标记时，脸色瞬间变了。
“是…是海防急报！”
信使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王爷！殿下！不好了！”
“倭寇…数万倭寇集结成军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大船队，已经已经攻破了太仓卫！”
“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正朝着金陵城的方向…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