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昏黄，映照在羊皮卷那粗糙的纹理上。
朱棣趴在石桌上，整张脸几乎都要贴进那张地图里。
那一双原本因为醉酒而浑浊迷离的眼睛，此刻就像是饿了三天的孤狼看到了肥肉，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绿光。
酒？
早特么醒了！
在这种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冲击面前，别说是酒，就是蒙汗药也得失效。
“这……这是扶桑？”
朱棣颤抖着手指，指着大明东边那几个像虫子一样的岛屿，“就这么个弹丸之地，也有银山？”
“有！而且是大银山！”
李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自家后院，“那地方叫石见，挖出来的银子，能把紫禁城的地砖都换成银的！”
“咕嘟。”
朱棣狠狠咽了口唾沫，手指继续往下滑，滑过一片汪洋，停在了一块倒三角形的大陆上。
“那……这儿呢？”
“这儿叫天竺，现在乱得跟锅粥一样。”
李逍嘿嘿一笑，声音充满了诱惑，“但这儿遍地都是香料，还在地上捡块石头可能都是宝石。那里的王公贵族，富得流油，却弱得像鸡。”
“弱？”
朱棣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比北元鞑子如何？”
“鞑子？”
李逍嗤笑一声，一脸的不屑，“跟鞑子比？那是侮辱鞑子！那帮人整天只知道拜神，你带着三千铁骑过去，就能把他们像赶羊一样撵得满山跑！”
轰！
朱棣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遍地黄金！
富得流油！
还弱得像鸡！
这特么哪里是蛮夷之地？这分明就是老天爷赏给强者的自助餐啊！
他朱棣是谁？
是大明战力天花板朱元璋的儿子！是天生的统帅！
他在北平吹着冷风，吃着沙子，还要时刻防着被大哥猜忌，被文官弹劾，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建功立业，图个青史留名吗？
可现在，义父告诉他，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这么肥，还全是无主之物！
“呼哧……呼哧……”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个拉满的风箱。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青砖踩碎。
那种常年压抑在心头的颓废、那种身为藩王却无处施展抱负的憋屈，在这一刻，被那张地图点燃的野心之火，烧得干干净净！
“义父说得对……”
朱棣停下脚步，喃喃自语，“我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盯着大哥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干什么？”
“那椅子烫屁股不说，还是二手的！还得背上个篡位的骂名！”
“我有这手脚，有这本事，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打一把椅子？”
“打一把金的！镶满宝石的！比父皇那把还要大的！”
想通了这一层，朱棣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沸腾，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兴奋的。
是猎手即将出征前的战栗。
“义父！”
朱棣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李逍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大明最骄傲的燕王殿下，当着李逍的面，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
“老四，你这是干什么？”
李逍吓了一跳，虽然他平时喜欢占便宜，但这大礼可不兴受啊，“快起来！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要造反呢！”
“义父！您就受了我这一拜吧！”
朱棣死死抓住李逍的手臂，眼神滚烫，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若不是义父今日点醒，老四我还在那个死胡同里钻牛角尖，这辈子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废物！”
“您给我指了这条明路，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到这，朱棣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渴望：
“义父，我想打仗！”
“我不想在北平养老了！我想去外面！去扶桑！去天竺！去那个什么美洲！”
“我要去抢银子！抢地盘！抢……咳咳，去教化蛮夷！”
“可是义父，我有兵，有将，但我不知道路啊！”
“您既然能画出这地图，肯定知道怎么去，对不对？”
朱棣虽然莽，但不傻。
他知道，光有野心没用，这茫茫大海，若是没有指引，那就是葬身鱼腹的下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却总能拿出惊世骇俗东西的义父，就是他唯一的指路明灯！
“求义父教我！”
“只要能打出去，打下的江山，哪怕是金山银山，我都分您一半……不，七成！”
李逍看着跪在面前的朱棣，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这把火，算是彻底点着了。
把朱棣这头猛虎放出笼子，让他去祸害……哦不，去经略全世界，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与其让他留在国内搞内耗，不如让他去当大明的征服者。
到时候，大明的日不落帝国，说不定真能在这个愣头青手里实现。
“行了，起来说话。”
李逍伸手将朱棣扶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你能有这份雄心壮志，义父很欣慰。”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才是我大明的好男儿！”
“既然你想打，那我自然会帮你。”
李逍指了指桌上那张地图，手指划过那片蓝色的区域。
“不过老四啊，你也看出来了。”
“这些地方，都在海的那一边。”
“你想去抢银子，想去当皇帝，这都没问题。”
“但有个最大的问题，你得先解决了。”
朱棣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义父是说兵器？还是粮草？这些我都有……”
“不是兵器，也不是粮草。”
李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深邃地看向东方的夜空。
“你的骑兵再厉害，你的刀再快，那也是在陆地上逞威风。”
“但你要去的地方，隔着万里波涛，隔着惊涛骇浪。”
李逍收回目光，看着一脸茫然的朱棣，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四，你想打仗可以。”
“但你的马，它不会游泳啊。”
“想去征服世界？你得先学会……坐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