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要快，下刀的位置更要准。”
李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对面的毛骧，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剧毒百花糕的食盒眼神却有些迟疑。
“王爷的意思是…不直接呈给陛下？”
毛骧是个聪明人也是把好刀，但正因为是刀有时候就容易走直路。
“直接给陛下？”
李逍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毛大人，你也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他的脾气？”
“这吕氏再怎么说也是东宫的人是皇家的媳妇。咱们两个外臣，要是直接拿着证据冲到御书房告状说太子侧妃要毒杀亲王家眷…”
李逍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信不信陛下第一反应不是杀吕氏，而是怀疑咱们俩是不是勾结起来想离间天家骨肉？”
毛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没错！
朱元璋那疑心病，那是晚期且弃疗的！
“那王爷的意思是…”毛骧虚心求教。
“走夫人路线。”
李逍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把这东西，交给皇后娘娘。”
“而且，光说她要害我家婉儿还不够分量。毕竟那是外人顶多治她个善妒之罪死不了。”
“要想一击毙命，就得往陛下和娘娘的‘逆鳞’上戳！”
毛骧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逆鳞？您是说…”
“皇长孙，朱雄英！”
李逍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吕氏为什么要害我？不就是因为我劝太子多生儿子，挡了她儿子朱允炆的路吗？”
“既然她连我都敢动你觉得那个挡在她儿子面前最大的绊脚石——皇长孙，她会放过？”
“毛大人你是锦衣卫有些‘证据’，不需要我教你怎么找吧？”
“比如在皇长孙的药碗里或者贴身衣物上，发现点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李逍的话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一招绝户计！
只要让马皇后和朱元璋相信，吕氏不仅要害李逍更在处心积虑地谋害皇长孙！
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是妇人争风吃醋，这是夺嫡！是谋逆！是想断了大明的根！
“卑职…明白了！”
毛骧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他朝着李逍重重一抱拳：“王爷这一手当真是杀人不见血。卑职这就去办，保证让那毒妇…万劫不复！”
…
黄昏，坤宁宫。
马皇后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给刚出生的朱雄英缝制小老虎鞋。
虽然是皇后，但她依然保持着民间的习惯孙子的贴身衣物都要亲手过一遍才放心。
“娘娘。”
贴身女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关乎皇长孙的安危。”
“什么？”
马皇后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手指冒出一颗血珠。
“让他进来！快！”
片刻后毛骧提着食盒还有一包从东宫“搜”出来的药渣，跪在了马皇后面前。
当马皇后听完毛骧的汇报，又亲眼看着太医验出那百花糕里的剧毒以及那包药渣里混杂的相思子粉末时。
这位以仁慈著称的大明国母，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毒妇！毒妇啊！”
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本宫平日里看她温婉贤淑，没想到竟然是个蛇蝎心肠！”
“害逍弟的媳妇也就罢了，竟然连雄英都不放过？雄英才多大啊！那是她的亲侄子…不对是亲儿子一般的晚辈啊！”
“她怎么下得去手？！”
“来人！去请陛下！立刻！马上！”
…
御书房。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抬头就看见马皇后红着眼圈，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妹子？这是咋了？”
老朱吓了一跳赶紧丢下笔迎上去，“谁惹你生气了？咱砍了他！”
“谁惹我？是你那个好儿媳妇！”
马皇后把那一包药渣直接扔在了龙案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重八啊，咱们差点就断子绝孙了你知道吗？！”
朱元璋脑子嗡的一声。
断子绝孙？
这四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比十万北元铁骑还要大！
当他听完马皇后的哭诉，又看完毛骧呈上来的证据链后。
整个御书房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没有咆哮，也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平日里充满了威严的脸此刻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暴怒到了极点的征兆。
这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好。”
“好得很。”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朕以为，朕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想到这后宫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只吃人的恶鬼。”
“想当皇太后？”
“想让她的儿子当皇帝？”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让跪在地上的毛骧都感到窒息。
“她做梦！”
“传朕的旨意！”
朱元璋大手一挥，那动作像是挥下了一把无形的屠刀。
“锦衣卫即刻包围东宫偏殿！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把那个贱人给朕拖出来！”
“朕要亲自问问她，是谁借她的狗胆敢动朕的大孙子！”
…
深夜，东宫。
原本寂静的偏殿，突然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
无数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手中的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吕氏正坐在妆台前，还在做着儿子登基、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
“砰！”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毛骧一脸冷酷地走了进来，手中的绣春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吕氏，你的事发了。”
吕氏大惊失色手里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放肆！我是太子侧妃！你们要干什么？”
“侧妃？”
毛骧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
只见朱元璋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满脸泪痕的马皇后，还有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太子朱标。
“父…父皇？”
吕氏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她知道完了。
“别叫朕父皇，朕嫌脏。”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看起来温顺的儿媳妇，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把东西拿上来。”
太监将那个食盒和药渣扔在吕氏面前。
“百花糕，相思子。”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你手艺不错啊，连李逍都夸你做的糕点‘香’得很。”
吕氏看到那个食盒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筛糠般抖了起来。
“不…不是儿臣冤枉”
“冤枉？”
朱元璋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妆台，各种金银首饰撒了一地。
“你还要狡辩？你是当李逍是傻子，还是当朕是瞎子？！”
“连个还没满月的孩子你都不放过，你也配当娘？你也配当这大明的皇妃？”
朱标看着地上的药渣，那是从他儿子朱雄英房里搜出来的。
他虽然仁厚，但绝不是傻子。
“吕氏…”
朱标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恶毒？”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为了允炆啊！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啊！”
吕氏像疯了一样爬向朱标，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被朱标厌恶地躲开。
“为了允炆？”
朱元璋冷笑一声，“好一个慈母多败儿！”
“传朕口谕！”
“吕氏失德，谋害皇嗣罪不容诛！”
“即刻剥夺侧妃封号，贬为庶人！”
“念在允炆年幼，不能没有生母…死罪暂免。”
吕氏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听朱元璋接着说道：
“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朱允炆…”
朱元璋看都没看那个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一眼。
“交给太子妃常氏抚养，以后不许他再见这个毒妇一面！”
“带走！”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吕氏往外拖去。
“不！陛下！殿下！饶命啊！”
“允炆！我的儿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东宫的夜空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悔恨，还有无尽的恐惧。
李逍并没有出现在现场。
他此时正站在自家王府的阁楼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啧啧，这动静真响亮。”
“借刀杀人，果然比自己动手爽多了。”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敬了一杯。
“吕氏，走好不送。”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别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尤其是…别惹挂逼。”
…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的朝堂，必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所有人都将知道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东宫的天，变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搂着媳妇，睡得比谁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