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金陵城的薄雾，一阵前所未有的喧闹声，就像是烧开的滚水，瞬间沸腾了整座大街小巷。
“卖报！卖报！”
“惊天大瓜！逍遥王府独家爆料！”
“震惊！陛下昨夜竟只吃了两个烧饼？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号外号外！皇家盐业大酬宾，雪花盐打骨折啦！”
几百名穿着统一号坎、背着布袋的半大报童，像是一群撒了欢的野猴子，挥舞着手里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张，窜进了各大茶楼酒肆、早点摊子。
那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狠狠地挠在路人的好奇心上。
“啥？报纸？那是啥玩意儿？”
“两文钱一份？还没个烧饼贵？”
“哎哎哎！给我来一份！不要钱？第一期免费？那我不拿白不拿！”
大明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看个告示都得凑到衙门口，听个书还得给赏钱。现在有人把“国家大事”和“豪门八卦”印在纸上，还要白送？
疯了吧！
一时间，无数只手伸向了报童的布袋。
……
悦来茶馆，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今日没拍惊堂木，而是手里捧着那张刚抢来的《大明日报》，站在桌子上，神情激动得像是刚中了举人。
“列位！列位静一静！”
“今日咱们不讲三国，也不说水浒，咱们来读读这‘大明日报’！”
底下喝茶的食客们纷纷起哄：“老张头，别卖关子了！快念念，那逍遥王到底有什么不得不说的秘密？”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展开报纸，抑扬顿挫地念道：
“头版头条！《震惊！逍遥王不得不说的秘密！》”
“据悉，逍遥公李逍，虽坐拥金山银海，妻妾成群，但其内心深处，最敬重、最依赖的男人，竟然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
全场食客脖子伸得老长，连呼吸都停了。
“竟然是——当今圣上！”
“切——！”
底下嘘声一片。
“这不废话吗？谁不敬重皇上？”
“别急别急！后面还有！”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接着念道：
“文中爆料，逍遥公为了给陛下分忧，不惜自污名声，经商敛财，只为充盈国库！他常言：‘实业兴邦，空谈误国’。那些骂他满身铜臭的人，可曾为大明修过一条路？可曾为灾民捐过一粒米？”
这话说得直白，却又有理有据。
茶客们听着听着，味儿就不对了。
“哎？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啊！”
“人家逍遥王虽然爱花钱，但也确实干实事啊！那水泥路，那雪花盐，不都是人家弄出来的？”
“是啊，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酸儒强多了！这才是好王爷啊！”
舆论的风向，就在这一张张报纸的传递中，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偏转。
原本那个“荒唐王爷”的形象，突然变得丰满、立体，甚至带上了一层“忍辱负重”的悲情色彩。
“快！再念念那个连载！”
有人眼尖，看到了报纸角落里的【版块】。
说书先生喝了口水，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好！这就给各位念！”
“《射雕英雄传》，第一回——风雪惊变！”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
随着郭啸天、杨铁心二人的出场，随着那场风雪中的惨烈厮杀，所有人都被带进了那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茶凉了都不知道。
当念到丘处机道长路过牛家村，与江南七怪定下十八年之约的时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猛地一合报纸，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没了？”
底下正听得起劲的茶客们瞬间炸了。
“怎么就没了？那郭靖后来咋样了？”
“这断得也太缺德了吧！这不是要人命吗？”
“下回呢？下回什么时候出？”
“明天！报纸上写了，每日一更！”
“明天？老子现在就要看！我出十文钱，你去把明天的报纸给我弄来！”
“我也出钱！这什么破报纸，简直是断章狗！”
骂归骂，但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一种名为“追更”的绿光。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李逍要的效果。
只要你看了第一眼，这辈子就别想跑出本王的掌心！
……
紫金城，谨身殿。
朱元璋手里也拿着一份《大明日报》，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尤其是看到二版那个夸他“勤俭节约、千古一帝”的板块时，老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嘿，这小子，还真会拍马屁。”
“不过拍得好！拍得真！”
“朕昨天确实只吃了两个烧饼嘛！这事儿他怎么知道的？嗯，肯定是王景弘那个老东西嘴快。”
朱元璋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受用。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名声，也需要被百姓理解。
以前那些史官写的起居注，干巴巴的没人看。现在好了，李逍这报纸一发，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朕是个好皇帝了！
“陛下，这报纸……现在外头都卖疯了。”
王景弘在旁边赔着笑，“听说印坊那边纸都快不够用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放下报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逍这一手‘舆论喉舌’，玩得高明啊！”
“以前朝廷有什么政令，还得靠官府贴告示，老百姓还不一定信。现在有了这报纸，朕想说什么，想让百姓知道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东西，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
然而。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国子监，祭酒公房。
几个白胡子老头正围坐在一起，手里也拿着那份《大明日报》，不过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荒唐！简直是荒唐！”
国子监祭酒把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堂堂王爷，竟然办这种市井小报！满篇的白话文，粗俗不堪！”
“什么‘震惊’？什么‘爆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在报纸上公然嘲讽读书人！说什么‘空谈误国’！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啊！”
另一个大儒也痛心疾首：
“还有那个什么！满纸的打打杀杀，怪力乱神！百姓们看了这种东西，还有心思读圣贤书吗？”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他们感到了恐惧。
不是因为报纸的内容，而是因为报纸的影响力。
以前，话语权掌握在他们这些读书人手里。他们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说谁是奸佞谁就是奸佞。
可现在，李逍搞出了个报纸，直接绕过了他们，跟老百姓对话！
而且还用那种低俗、猎奇的方式，把老百姓的魂都给勾走了！
这要是任由他发展下去，以后谁还听他们这些圣人的教诲？
“不行！绝不能让这妖言惑众的东西流传下去！”
祭酒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咱们得联名上书！弹劾李逍！”
“还有，发动所有的监生，去街上，去茶馆，去抵制这报纸！”
“告诉百姓们，这报纸有毒！看了会坏脑子！”
“我就不信，咱们读圣贤书的，还斗不过一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一场关于“话语权”的战争，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的李逍，正躺在王府的摇椅上，听着老黄汇报那一飞冲天的销量，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抵制？”
“好啊。”
“他们越抵制，这报纸就越火。”
“老子正愁没热度呢，这帮老夫子就送上门来了。”
“苏婉儿！”
李逍冲着书房喊了一声。
“准备笔墨！”
“明天的头条有了——《震惊！国子监祭酒为何深夜痛哭？真相竟然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