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父皇！别打了！儿臣知错了！”
“嗷——！屁股！儿臣的屁股开花了！”
乾清宫的偏殿里，正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年度大戏。
朱元璋手里攥着一只千层底的布鞋，鞋底子都被抽得发烫了，正满屋子追着秦王朱樉打。
这位在西安府不可一世的秦王殿下，此刻就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抱着脑袋鼠窜，丝毫没有半点亲王的威仪。
“知错？你个混账东西还知道错？”
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一边追一边骂：
“朕让你去西安是去守国门的！不是让你去当土皇帝的！”
“大兴土木？私造龙袍？还要把御史的牙给打掉？”
“你比朕还威风啊！啊？！”
“啪！”
鞋底子狠狠抽在朱樉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儿臣那是……那是为了展示大明威仪！为了震慑宵小！”
朱樉一边惨叫一边狡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敢顶嘴！”
朱元璋更怒了，举起鞋底子就要往他脑门上招呼，“朕今天非打死你这个逆子不可！省得你以后祸害百姓，败坏朕的名声！”
眼看着老朱动了真火，站在一旁看戏看得差不多的李逍，终于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
“咳咳，陛下，且慢动手。”
“再打下去，二殿下这脑子怕是真要被打傻了，到时候还得费药钱。”
朱元璋动作一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御案上，手里的鞋底子指着李逍：
“你别拦着朕！这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朕当年要饭的时候，哪敢想这种福气？现在给他封了王，有了地，他反倒不知足了！”
“这都是惯的！全特娘的是惯出来的！”
李逍赶紧给老朱倒了杯茶，顺气道：
“陛下消消气，为了个逆子气坏了龙体，不值当。”
他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朱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其实吧，臣觉得，二殿下变成今天这样，也不能全怪他。”
“嗯？”
朱元璋眉头一竖，眼神如刀，“不怪他？难不成怪朕？”
“怪这制度！”
李逍语出惊人。
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道：
“陛下，您分封诸王，初衷是为了屏藩帝室，让儿子们替您守边疆，对吧？”
“废话！”朱元璋哼了一声，“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外人终究没有自家人靠得住。”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
李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您把他们封在内地，虽然给了兵权，但又怕他们造反，所以处处设限。”
“赋税要上交，官员要朝廷委派，连出个城都要报备。”
“他们手里有钱，有闲，却唯独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
“就像是一头猛虎，被关在了笼子里。”
李逍指了指朱樉，虽然这货现在看着像只病猫。
“精力没处发泄，野心没处安放。”
“那他们能干什么？”
“只能折腾呗！”
“修宫殿、玩女人、欺负老百姓……除了这些，他们还能干啥？难道真让他们去造您的反？”
朱元璋沉默了。
他手里捏着那只布鞋，眼神闪烁不定。
李逍这话，虽然难听，但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担忧处。
历朝历代，藩王之乱还少吗？
七国之乱，八王之乱……
为了防止儿子们造反，他确实制定了极为严苛的宗室律法，把他们当猪一样圈养起来。
可结果呢？
这一代还能压得住，那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大明的宗室只会越来越多，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猪”，迟早会把大明的财政吃垮，把大明的根基蛀空！
“那你说怎么办？”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把鞋穿好，神色疲惫，“难道把他们都削了？贬为庶人？”
那是他的亲骨肉啊，他下不去那个手。
“削藩？那是下策。”
李逍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容易逼反，还伤父子感情。”
“臣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既然这笼子太小，关不住老虎……”
“那咱们为什么不把笼子打开？”
“打开？”
朱元璋眼皮一跳，警惕地看着李逍，“你想干什么？放虎归山？让他们祸乱中原？”
“非也非也。”
李逍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世界地图（简易版），“哗啦”一声，铺在了御案上。
“陛下，您的眼光，别老盯着这中原的一亩三分地啊。”
“您看看这儿。”
李逍的手指，划过大明的疆域，指向了广阔的东南，指向了遥远的西方，指向了那片未知的深蓝。
“这世界，大着呢！”
“大明之外，还有无数的土地，无数的财富，无数的……蛮夷。”
“那些地方，土地肥沃，却无人耕种；金银遍地，却无人开采。”
李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一个在推销长生不老药的方士。
“既然二殿下喜欢修宫殿，喜欢当土皇帝。”
“那您就把他扔出去！”
“扔到海外去！扔到那些蛮夷的地盘上去！”
“给他船，给他枪，给他自由！”
“告诉他：儿啊，去吧！外面的世界都是你的！打下来多少地盘，都算你的封地！”
“你在那里想修多大的宫殿就修多大，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想纳多少妃子就纳多少！”
“朝廷不管你，甚至还支持你！”
朱元璋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而广阔的区域，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把儿子们……扔出去？
去祸害别人？
这……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带劲呢？
“可是……”
老朱犹豫了一下，“那是蛮荒之地，路途遥远，万一……”
“万一什么？”
李逍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陛下，您是想养一群只会吃喝等死、最后还要挖大明墙角的‘猪’？”
“还是想养一群能开疆拓土、把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的‘狼’？”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死在外面，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总比将来祸害大明强！”
角落里，朱樉原本还在装死。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狂热。
海外？
土皇帝？
没人管？
这特么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吗？
“父皇！”
朱樉也不顾屁股疼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住朱元璋的另一条大腿，嚎叫道：
“儿臣愿意去！儿臣愿意当狼！”
“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去给大明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朱元璋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怂得像狗一样的儿子，此刻眼中竟然有了光。
他又抬头看了看李逍，看着那个一脸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干弟弟。
沉默良久。
“呼……”
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布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重重一拍。
“好！”
“好一个‘养猪不如养狼’！”
老朱的眼中，燃烧着两团名为“野心”的火焰，那是开国皇帝特有的气吞万里的霸气。
“李逍，你这建议……”
他转过头，看着李逍，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兴奋的弧度：
“够黑！够狠！够毒！”
“但是……”
“朕喜欢！”
他一把抓起朱樉的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待宰的羔羊，却又像是看着一头即将出栏的猛兽。
“既然你想去，朕就成全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打不下来，或者是死在外面了……”
朱元璋顿了顿，声音低沉：
“别指望朕去给你收尸！”
“怎么样？敢不敢？”
朱樉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李逍鼓励的眼神。
心一横，牙一咬：
“敢！”
“好！”
朱元璋大笑一声，转头看向李逍，眼神里满是期待。
“既然方略是你提出来的。”
“那这第一只‘狼’，就由你负责给朕送出去！”
“至于送到哪儿……”
老朱的手指在地图上悬空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李逍定睛一看。
那里……
赫然是——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