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股子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陈酿”味道，顺着夜风钻进鼻孔时，几个娇滴滴的宫女还是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百个大汉在桑拿房里捂了三天没洗澡，又混合了陈年老醋和臭鸡蛋的精华。
酸爽！
极其酸爽！
唯独马皇后，虽然也皱了皱眉，但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惊喜”的光芒。
她不顾那股子冲鼻的恶臭，竟然还往前凑了凑，借着灯笼的光，仔细打量着缸里那黑乎乎、粘稠如泥浆般的液体。
“这就是……让庄稼疯长的秘方？”
“正是！”
李逍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解释道：“干娘，您别嫌它臭。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但这生粪那是毒药，烧苗！只有经过这样密封发酵，加点骨头渣子补磷，加点草木灰补钾，把里面的火气去掉了，留下的才是真正的‘黄金汤’！”
“这就叫——氮磷钾复合肥，土法特制版！”
“氮……什么甲？”
马皇后听不懂这些怪词，但她听懂了原理。
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
“好！好东西啊！”
老太太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五谷丰登”味道的空气，脸上满是欣慰。
“这味道虽然难闻，但在农家人鼻子里，这就是丰收的香味！”
“逍儿，这方子，你得给大明留着。回头我让户部那帮人来学，谁要是敢嫌臭，我就让他去刷马桶！”
李逍竖起大拇指：“干娘圣明！”
……
这一夜过后，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紫金山深处的日子，就像那潺潺的溪水，看似平淡无波，实则奔流不息。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便是洪武十六年的冬日。
这三年里，大明的变化翻天覆地。
随着“土化肥”配方的推广，各地的粮仓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虽然还没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但至少饿死人的折子，朱元璋是很少再看到了。
而逍遥王府，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
首先是人丁。
李逍为了贯彻“多生多育”的方针，这三年可没闲着。除了赵婉儿和沈青鸾又各自添丁进口外，当初那匹草原烈马阿茹娜，也被李逍彻底驯服，生了个大胖闺女。
后院里，整天都是娃娃的哭闹声和嬉笑声，热闹得跟幼儿园似的。
其次是李逍自己。
三年的咸鱼生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富态了。
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圆润了不少，皮肤也被山水养得白里透红，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子“家大业大”的沉稳（其实是懒）。
“驾！驾！”
“爹！快跑！马儿快跑！”
清晨的阳光下，李逍正趴在厚厚的地毯上，脖子上骑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
这正是李家长子，已经满三岁的李承乾。
这小子长得太结实了。
才三岁，个头却跟人家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胳膊腿粗得像藕节，那手劲儿更是大得吓人。
“哎哟！轻点！轻点！”
李逍呲牙咧嘴地求饶，“儿子，你那是手，不是钳子！爹的耳朵快被你揪下来了！”
“咯咯咯！”
小承乾笑得口水直流，两只小胖手死死抓着李逍的耳朵，两条小短腿还在用力夹着李逍的脖子，嘴里大喊：
“冲啊！杀鞑子！”
李逍感觉自己脖子上骑的不是儿子，是一座小山。
这特么就是霸王血脉？
这才三岁啊！要是再长两年，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不能在家里确立威信了？
“行了行了，下来吧祖宗！”
李逍腰一软，直接瘫在地上，“马儿累了，要歇会儿。”
“不嘛不嘛！还要骑！”
小承乾不乐意了，小嘴一扁，刚要发作。
突然，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李逍的脖颈子流了下来，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逍身子一僵，表情逐渐凝固。
“李！承！乾！”
“你特么又在老子脖子上画地图？！”
……
一场鸡飞狗跳的“父慈子孝”之后，李逍终于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了农庄的门口。
看着那一辆辆装满家当的马车，看着这住了三年的山清水秀之地，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
“三年之期已满。”
李逍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老朱的假期结束了，该回去上班了。”
“夫君，别感慨了。”
沈青鸾抱着二儿子，指挥着下人搬箱子，脸上倒是喜气洋洋。
“京城的铺子都积压了三年的账本等着我对呢，再不回去，那些掌柜的都要翻天了。”
“就是。”
赵婉儿也牵着小承乾走了过来，温婉一笑，“而且马上就是年关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回京过个年，多好。”
“行！回京！”
李逍大手一挥，钻进了那辆特制的豪华四轮大马车。
“老黄！起驾！”
“得嘞——！”
随着老黄一声悠长的吆喝，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启动，如同长龙出山，卷起一路烟尘。
这三年，虽然李逍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全是他的传说。
土豆神仙、肥皂财神、水泥祖师爷……
如今，这位大明的传奇逍遥公，终于要回京了。
……
官道上，寒风凛冽。
虽然铺了水泥路，但冬日的萧瑟依旧挡不住。
李逍躺在车厢的软塌上，手里捧着暖炉，正眯着眼听曲儿（丫鬟唱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突然。
“吁——！”
前面拉车的老黄猛地一勒缰绳，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急停下来。
惯性让李逍手里的暖炉差点飞出去。
“怎么回事？”
李逍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老黄，你这车技退步了啊？想谋杀亲主？”
“王爷！不是老奴技术不行！”
老黄指着前面，一脸的晦气，“是有个叫花子拦路！不要命了似的往马蹄子底下钻！”
“叫花子？”
李逍探出头去。
只见前方宽阔的水泥路上，正趴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冻得通红的脚丫子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看那身形，倒是个壮汉，就是这模样实在太惨了点。
“去，给点银子打发了。”
李逍摆摆手，大冬天的，也是个可怜人，“别耽误咱们赶路。”
老黄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跳下车走过去。
“哎！醒醒！拿着钱赶紧走，别挡了贵人的道！”
那“叫花子”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脸，只有两只眼睛还算亮，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嚣张？
他一把拍开老黄递过来的铜钱，挣扎着爬起来，虽然狼狈，但腰杆子却挺得笔直，指着马车就开始骂：
“瞎了你的狗眼！”
“谁是叫花子？”
“本王……本王是秦王！”
“让李逍那个混蛋滚出来见我！”
这声音虽然沙哑，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车厢里。
李逍正在喝茶，听到这动静，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噗——！”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秦王？
朱樉？
那个被封在西安，号称“关中第一纨绔”的二皇子？
他不是在西安享福吗？怎么跑到京城门口来当乞丐了？
李逍赶紧跳下车，几步走到那人面前，定睛一看。
虽然脸上全是泥，但这眉眼，这轮廓，尤其是那股子跟老朱如出一辙的倔驴脾气……
除了朱樉还能是谁！
“哎哟我去！”
李逍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这个瑟瑟发抖的“乞丐”身上。
“二殿下？您这是……”
“微服私访把自己访成流民了？”
“还是体验生活，打算跟丐帮抢饭碗啊？”
朱樉一看到李逍，那股子硬撑着的气势瞬间垮了。
“哇”的一声。
这位堂堂大明亲王，竟然直接抱住李逍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李叔！救命啊！”
“我……我不想活了！”
“父皇他……他要削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