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山川在颤抖。
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绵延不绝、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撕裂的雷霆咆哮。
黑石岭狭长的谷道，此刻变成了一条喷火的巨龙。
埋在地下的两千斤颗粒火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释放出了积攒了亿万年的怒火。
泥土混合着碎石，裹挟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然后像是一场黑色的血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纳哈出被震得从马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乱石堆里。
他耳朵里流着血，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苍蝇，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他看不清。
眼前只有漫天的烟尘，只有冲天的火光，还有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长生天啊……”
纳哈出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这哪里还是人间？
这分明就是十八层地狱！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二十万铁骑，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修罗场。
处于爆炸中心的先锋部队，连人带马都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外围的骑兵虽然没被炸死，但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吓疯了。
战马是最有灵性的牲畜，也是最容易受惊的。
在那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面前，它们彻底失去了控制。
嘶鸣声，悲号声，响彻山谷。
受惊的战马疯狂地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士甩下来，然后没头没脑地四处乱撞。
不管前面是石头，还是同伴的身体，它们都毫不犹豫地踩踏过去。
“救命啊！救命！”
“别踩我！我是百夫长！别踩我啊！”
“魔鬼！这是明军召唤的魔鬼！”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北元勇士，此刻像是被滚水烫了的蚂蚁，丢掉了弯刀，扔掉了盾牌，捂着耳朵在火海中抱头鼠窜。
什么战术，什么阵型，什么指挥。
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热武器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无情的嘲讽！
山谷上方。
徐达手里的令旗还没放下，整个人保持着挥旗的姿势，僵硬得像尊雕塑。
他看着下方那炼狱般的场景，喉咙发干，眼角直跳。
虽然李逍跟他说过这玩意儿威力大，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这特么是炸鱼吗？
这分明是把鱼塘都给扬了啊！
“大帅！大帅！”
旁边的蓝玉兴奋得满脸通红，把嘴里的泥沙吐出来，扯着嗓子大喊：
“炸懵了！鞑子全炸懵了！”
“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徐达猛地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作了统帅的冷酷。
“呛啷！”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将士们！”
徐达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亢奋。
“贼军已乱！天佑大明！”
“随本帅冲锋！杀！！！”
“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明军将士，此刻就像是出笼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下了山坡。
痛打落水狗，谁不会？
原本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甚至明军处于劣势的血战。
但现在，这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北元骑兵已经被炸得魂飞魄散，战马受惊，甚至连武器都找不到了。
面对如狼似虎扑上来的明军，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喊着神仙饶命。
有的骑着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最后掉进沟里。
更多的则是被乱刀砍死，成了大明将士的军功章。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两个时辰，黑石岭的喊杀声就渐渐平息了。
纳哈出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骑着一匹受惊的疯马，狼狈不堪地逃进了深山老林，二十万大军，逃出去的不足一成。
剩下的人，要么死，要么降。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徐达骑着马，缓缓走过那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他看着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因为踩到未爆的地雷而被炸断腿的战马。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帅，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没有那种血战险胜的激动，也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自豪。
反而……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
“这仗打的……”
徐达把剑插回鞘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旁边的蓝玉正在指挥士兵打扫战场，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帅，您叹什么气啊？这可是大捷！泼天的大捷啊！”
“咱们几乎没怎么死人，就灭了纳哈出二十万精锐！这战绩，说出去谁信？”
“是啊，谁信呢……”
徐达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锦囊，眼神幽幽。
“老夫戎马半生，讲究的是排兵布阵，是勇猛冲杀。”
“可今天这一仗……”
“咱们甚至连刀都没怎么拔，光听响了。”
他指了指那些弹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对新时代的敬畏：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耍赖皮！”
“太特么赖皮了！”
“不过……”
徐达话锋一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舒爽的笑容。
“这种赖皮的感觉……”
“真特娘的爽啊！”
……
数日后，金陵。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午后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
逍遥王府的后花园里，一片岁月静好。
李逍躺在那张特制的紫檀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上盖着一把折扇，正惬意地晒着太阳。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还冒着丝丝凉气。
那是他用硝石制冰搞出来的“奢侈品”。
“王爷，这葡萄是刚从西域运来的，您尝尝？”
林红玉穿着一身劲装，手里端着个玉盘，虽然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剥葡萄的动作却很熟练。
自从上次被李逍“收服”后，这位女侠似乎真的把自己代入到了保镖兼贴身丫鬟的角色里。
“嗯，不错，甜。”
李逍张嘴接住葡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算算日子，徐达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折扇拿下来，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那两千斤‘土特产’，够纳哈出喝一壶的。”
“只要徐达不傻，按照锦囊里的法子用，这一仗，稳赢。”
林红玉撇了撇嘴，把一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
“你就吹吧。”
“那是二十万骑兵，不是二十万头猪。”
“就算你那火药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把人都炸没了吧？”
李逍笑了笑，没反驳。
炸没炸没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他们的胆给炸破了。
在这个迷信的年代，这种天崩地裂的场面，比千军万马更有威慑力。
就在这时。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老黄那破锣般的嗓音，带着一股子狂喜，一路从大门口喊到了后花园：
“王爷！王爷！”
“捷报！捷报啊！”
“魏国公在辽东大捷！一战定乾坤！”
“纳哈出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了！”
李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他端起那杯冰镇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透心凉，心飞扬。
“你看。”
他冲着目瞪口呆的林红玉挑了挑眉。
“我就说吧。”
“这仗，打得就是个……技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