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
老黄一听这名儿，脑子里就浮现出水和泥巴搅和在一起的稀烂样脸上的褶子都愁在了一起。
“王爷恕老奴直言，这水和泥…咱那后院不是天天玩吗？也没见这就比青石板硬啊？”
“您要是嫌路不平老奴这就带人去河滩上挖点鹅卵石铺上，保准不脏您的鞋。这烧石头…是不是有点太折腾了？”
“折腾？”
李逍把那双沾了泥的靴子脱下来，随手扔给小厮去刷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黄啊，你的格局也就针眼那么大了。”
“本王要弄的这玩意儿，那是能点石成金、化泥为骨的神物！鹅卵石？那玩意儿能把路铺平吗？能让马车跑起来不颠屁股吗？”
“别废话，赶紧去买山头！买窑厂！”
“记住了，要那种烧石灰的窑越大越好！另外去铁匠铺把他们打铁剩下的废渣、矿粉全都给我拉回来！有多少要多少！”
老黄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自家王爷又要作什么妖但看着李逍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他知道这位爷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得，买吧。
反正现在府里也不差钱，那雪花盐的利润跟流水似的往里淌烧几座山头玩玩权当是给王爷解闷了。
…
京师西郊，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石灰窑。
这几天却突然热闹了起来浓烟滚滚，热浪袭人。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窑匠正满头大汗地往窑炉里填着石料和粘土，一个个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这…这火候够了吧？”
窑头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战战兢兢地看着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折扇却依旧被热得直吐舌头的李逍。
他烧了半辈子的石灰，还是头一回见这种烧法。
石灰石掺着粘土还要加什么铁矿粉，甚至还有石膏…
这那是烧石灰啊，这是炼丹吧？
“不够！继续烧！”
李逍眯着眼看了看炉火的颜色，“温度还差点意思！给我加煤！把鼓风机拉起来！”
“要把这些石头彻底烧酥、烧透！烧到它们亲妈都不认识！”
在这个没有温度计的年代，一切全凭经验和直觉。
好在李逍虽然没亲手烧过水泥，但理论知识那是满分。
硅酸盐水泥，说白了就是高温煅烧后的熟料再磨成细粉。
“轰隆隆…”
炉火咆哮，仿佛要将这一方天地都炼化。
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当第一炉灰黑色的熟料被掏出来冷却，然后被石磨碾压成细腻的粉末时李逍捻起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
细腻干燥，带着一股子火烧过的燥热味。
“成了！”
李逍眼睛一亮，那种成就感比赚了一万两银子还爽。
“快！把这些粉末装车！拉回王府！”
“本王要亲自给咱们家门口那条破路，美个容！”
…
当晚，逍遥王府门口灯火通明。
老黄带着一帮家丁按照李逍的吩咐将那些灰扑扑的粉末倒进木桶里，掺上沙子、碎石然后加水搅拌。
原本飞扬的粉尘，遇水之后迅速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灰黑色的浆体。
看着那如同烂泥一般的玩意儿，老黄心里直打鼓。
“王爷…这玩意儿铺在地上，真能干？真能走人？”
“这不就是一滩稀泥吗？要是明儿个皇上来了，一脚踩下去拔不出来鞋那咱们可就…”
“闭上你的乌鸦嘴！”
李逍挽着袖子，亲自拿着抹子将搅拌好的混凝土抹平在预先挖好的路基上。
“把路两头给我封了！挂上牌子：‘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再派两队娘子军守着哪怕是一条狗，也不许放进去踩个脚印！”
“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奇迹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秋高气爽。
昨天那场雨留下的泥泞还没完全干透，京师的大街小巷依旧有些湿滑。
但逍遥王府门口，却围了一大群人。
有起早贪黑的小贩，有路过的轿夫还有那帮还没睡醒就被李逍叫起来的家丁护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府大门口那条崭新的路。
平整！
太特么平整了！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的整石，严丝合缝地铺在地上连个接缝都没有。
在朝阳的照耀下这路面泛着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光泽，透着一股子坚不可摧的味道。
“这…这是昨天那堆烂泥？”
老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
硬！
硬得硌手！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在路面上砸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石头碎了，路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我的亲娘咧！”
老黄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傻了，“这哪是铺路啊这是铺了一层铁皮啊！”
李逍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只有短短几十米的水泥路，虽然做工粗糙了点还没做收光处理但这硬度绝对达标了！
“备车！”
李逍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把本王那辆四轮马车拉出来！咱们上去溜两圈！”
“让全金陵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康庄大道！”
就在李逍准备在自家门口搞个“通车仪式”的时候。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金甲禁军开道，一辆明黄色的御辇缓缓驶来。
是朱元璋。
老朱最近心情不错听说干孙子满月抓了个锤子那是越想越乐呵今天特意微服出宫，想来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的能挥动锤子了。
结果刚到王府门口，就被这条怪模怪样的路给拦住了。
“吁——”
驾车的马夫一勒缰绳骏马停在了水泥路的边缘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对这种没见过的地面有些畏惧。
“怎么停了？”
车帘掀开，朱元璋探出头来眉头微皱。
“回禀老爷（微服称呼），前面的路…有点怪。”
马夫指了指地面。
朱元璋顺着看去，眼神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青石板不是黄土路，也不是碎石子。
就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灰色石板，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王府大门口。
“这是…李逍那小子搞的鬼？”
朱元璋跳下马车，踩了踩地面。
硬实，不打滑而且极其平整。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这刀是上好的百炼钢，削铁如泥。
“锵！”
老朱手腕一抖，刀尖狠狠刺向路面。
火星迸射！
刀尖只刺进去了不到半分就被那坚硬的路面给顶住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刀尖上崩出的一个小缺口心疼得脸皮直抽抽。
“好硬的东西！”
“这玩意儿…难道是把整座山都给搬来切片了？”
“老爷！您怎么来了！”
这时候，李逍也看见了老朱赶紧带着人迎了出来。
“李逍！”
朱元璋顾不上心疼刀一把抓住李逍的胳膊，指着脚下的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是什么妖法？”
“别告诉朕，这也是老神仙梦里教你的！”
“这地怎么能硬成这样？连朕的宝刀都砍不动？！”
李逍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老爷，这叫‘水泥’。”
“就是水和泥巴搅和搅和，干了之后就跟石头一样硬！”
“这不是为了让我家那马车跑得稳当点嘛这一下雨到处都是泥坑我那儿子还小，怕颠着…”
“闭嘴！”
朱元璋猛地打断了他，呼吸急促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他蹲下身，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路面就像是在抚摸绝世美人的肌肤。
作为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他的眼光，从来都不会局限于什么“马车稳不稳”。
他看到的是——城墙！
是大明的边防！
现在的城墙，大多是夯土包砖不仅怕水泡更怕投石机和火炮的轰击。
可如果…
如果用这玩意儿来修城墙呢？
浑然一体，坚如磐石！
哪怕是骑兵的铁蹄哪怕是攻城的重锤，在这玩意儿面前那都是挠痒痒！
“李逍…”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李逍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你刚才说…这是水和泥巴做的？”
“成本几何？产量如何？能不能大规模烧制？”
李逍被捏得呲牙咧嘴：“便宜！量大！管够！那石头山上有的是原料！”
“好！好！好！”
朱元璋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那股子兴奋劲儿，比那天看到土豆还要夸张。
“李爱卿！你这是又给大明立了一大功啊！”
“有此神物，我大明边防无忧矣！”
“什么鞑子骑兵，什么攻城器械在这‘水泥’面前统统都是废铜烂铁！”
“快！把方子交出来！”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北方的天空：
“朕要把这玩意儿，贴满长城！”
“朕要让大明的九边重镇，全都变成铜墙铁壁！”
“朕要让那些想犯边的蛮夷，把牙都给崩碎了！”
李逍看着老朱这副要“给长城贴瓷砖”的疯狂架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工程量…有点大啊。
而且，这可是我的专利啊！
“咳咳，那个…老爷。”
李逍搓了搓手虽然知道这时候提钱有点俗，但为了家族的繁荣昌盛这脸皮还是得厚一点。
“这水泥虽然好但烧制起来也挺费劲的，还得雇人还得买煤…”
“这方子我可以献给朝廷，但这修路修城墙的活儿…”
“您看，能不能让我们‘皇家建筑公司’…给承包了？”
“当然，这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