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
只有五步！
那宫女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勺子里的长寿羹泛着诱人的光泽，距离马皇后的唇边只剩一线之隔。
马皇后脸上带着笑，那是对下人的宽厚也是对死亡的毫无防备。
“来不及了！”
李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什么君臣礼仪什么御前失仪，这时候统统都是狗屁！
要是干娘喝了这口汤，大明的天就塌了他李逍的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坤宁宫偏殿的上空。
这一嗓子，李逍是运足了丹田之气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满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回头，只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从席位上弹射而出。
“李逍？！”
朱标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李逍脚下一蹬面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案几，直接被他踩成了两截。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狂野的弧线。
“护驾！快护驾！”
殿前的带刀侍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出鞘。
但在洗髓丹强化过的身体素质面前，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李逍身在半空，眼看还是够不着。
情急之下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桌上的银酒壶，看准那个宫女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给老子滚开！”
呼——！
银壶带着风声，如同流星赶月。
“砰！”
一声闷响。
“啊——！”
那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银壶砸了个正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手中的托盘再也拿捏不住，直接飞了出去。
那盏精致的白玉瓷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啪嚓！
瓷碗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羹汤四处飞溅，甚至溅到了马皇后的凤袍裙摆上。
与此同时。
李逍也因为去势已尽，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疼，顺势一个懒驴打滚直接滚到了台阶下死死护住了通往凤座的台阶。
“呼哧…呼哧”
李逍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刚才蹭的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眼里却是精光四射，死死盯着那个倒在地上哀嚎的宫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偏殿内除了那个宫女的惨叫声，再无半点杂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逍遥王…这是疯了吗？
在皇后的寿宴上，打伤御前宫女打翻长寿羹这特么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呛啷啷！”
一阵密集的拔刀声打破了死寂。
几十名大汉将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瞬间将李逍团团围住。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李逍！！！”
一声饱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从高台上传来。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酒菜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此刻彻底暴走了。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你想干什么？！”
“当着朕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竟敢对皇后行凶？！”
“你是不是觉得朕给你的脸太多了？！”
朱元璋几步跨下台阶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李逍的眉心。
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马皇后。
今天是她的寿辰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结果却被这个他最信任的“义子”给搅了局！
甚至，还差点伤到了马皇后！
这比挖了老朱家的祖坟还让他难以接受！
“父皇！父皇息怒啊！”
朱标吓得脸都白了也不顾什么太子威仪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朱元璋面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李叔他…他肯定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喝多了！”
“他绝不敢造反啊父皇！您就看在他献土豆、献精盐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滚开！”
朱元璋一脚将朱标踹开，怒吼道：
“什么土豆精盐！就算他有天大的功劳今日惊了圣驾，也是死罪！”
“李逍！你还有什么话说？！”
“若是说不出来，朕现在就活剐了你！”
刀尖已经刺破了李逍额头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腥味。
李逍没有求饶，也没有发抖。
他只是费力地抬起头直视着暴怒的朱元璋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
“陛下，臣有话说。”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说！朕让你死个明白！”朱元璋咬牙切齿。
“臣不是造反，臣是在救驾！”
李逍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那个还在惨叫的宫女又指了指地上那滩狼藉的羹汤。
“那碗汤…有毒！”
轰！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全场瞬间炸锅。
“有毒？”
“这怎么可能？御膳房的菜都是经过层层试毒的！”
“逍遥王这是为了活命，开始胡乱攀咬了吧？”
“荒谬！简直是荒谬！”
旁边的光禄寺卿脸都绿了，跳着脚大骂：
“李逍！你血口喷人！这长寿羹乃是本官亲自监制的，怎么可能有毒？你这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朱元璋也是眉头一皱，眼中的杀意未减。
他虽然多疑但也知道宫里的规矩。一道菜端上来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续，想下毒？难如登天！
“哼，有毒？”
朱元璋冷笑一声“李逍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编这种理由，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陛下若是不信…”
李逍顾不上脖子上的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
他只能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请看地面！”
“那汤汁洒在地上，为何会冒白烟？为何会有腥臭味？”
“这分明就是剧毒的鹤顶红，混了化骨水！”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让人牵一条狗来，舔上一口便知！”
李逍的语气太笃定，眼神太坚决。
那种豁出性命也要证明清白的架势，让朱元璋心里的怒火稍微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顺着李逍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滩洒在金砖上的羹汤，此刻正冒着诡异的细小气泡。
原本光亮如镜的金砖表面，竟然被腐蚀出了一块块斑驳的黑印！
一丝丝极淡、却极其刺鼻的苦杏仁味，正顺着地风慢慢飘散开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这特么哪里是长寿羹？
这分明就是送命汤！
刚才要是妹子喝了这一口…
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朱元璋的全身，让他握刀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
刚才还在叫嚣的光禄寺卿，此刻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完了。
真的有毒！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有人要在皇后的寿宴上下毒！
而且还差点就成功了！
要不是逍遥王这拼死一搏…
这后果，谁敢想？
“当啷！”
朱元璋手中的长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步冲到那滩毒汤前，死死盯着那冒烟的地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了无尽的后怕。
“妹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脸色苍白的马皇后，声音都在发颤。
“重八…”
马皇后也吓坏了，她虽然见惯了风浪但这可是冲着她命来的啊！
“快！太医！传太医！”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着殿外咆哮。
“给朕验！查！彻查！”
“把那个贱婢给朕拿下！别让她死了！”
“要是问不出幕后主使，朕诛你们九族！”
几十名锦衣卫瞬间扑向那个受伤的宫女直接卸了她的下巴，防止她自杀。
一场惊天大案就在这寿宴之上，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
还被按在地上的李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尤其是刚才那一下飞扑摔得七荤八素。
但好在，赌赢了。
命保住了。
“陛下…”
李逍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声努力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发抖的帝王背影。
“臣…臣这算是救驾有功吧？”
“您这刀…能不能让人先挪开？”
“怪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