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如刀，狠狠扎向皇后。
“这水是谁准备的！”
皇后浑身一震。
她面上的表情还算镇定，甚至还维持着那副端庄沉稳的姿态，可她心里已经乱了。
以为天衣无缝，她以为万无一失，她以为只要两滴血相融，甄嬛就死无葬身之地，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她没想到，甄嬛在那个关头还能反应过来。
皇后掌心冰凉，面上那层端庄沉稳的面具险些彻底碎裂，她强撑着仪态，微微屈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委屈，
“皇上......臣妾对此事绝不知情。臣妾已经贵为皇后，何须用此险招。”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怒意翻涌了许久，最终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失望。
皇后是否贤惠，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可他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愚蠢，竟然如此置自己的脸面于不顾。
更让他心寒的是，她到现在还在无意义的狡辩，而非真的把她从这件事情当中摘出去。
皇上闭了闭眼，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已经直冒冷汗的祺贵人身上。
“祺贵人。”
祺贵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鬓发散乱，哪还有方才半分的嚣张气焰？
“挑唆污蔑，诬告皇嗣，搅乱宫闱，构陷嫔妃.....”皇上每说一个词，祺贵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皇上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即刻废去位份，打入冷宫。”
祺贵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景仁宫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磕出了一片青紫。
“皇上，皇上冤枉啊，皇后娘娘，救救臣妾啊.....”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没有一个人替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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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贵人的哭喊声消失在景仁宫外的宫道上。
构陷的罪证被当众拆穿，皇后精心布置的水局骗局，在苏培盛那滴血落碗的瞬间，便已土崩瓦解。
甄嬛心口那块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到极致的筋骨骤然放松，那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支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指尖的余颤还未消尽，可她心底已然笃定，今日这场死局，她终究是险胜脱身了。
温实初跪在一旁，面色依旧惨白，可眼底的恐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满堂妃嫔各怀惴惴，有人唏嘘，有人惊惧，有人暗暗叹息世事跌宕。
所有人都以为，滴血验亲的风波已然尘埃落定。
闹剧收场，恶人伏罪，剩下的不过是秋后算账、论功行赏。有
可就在这极致静谧、大局似定的刹那，一道温和却冷冽的女声，陡然划破了殿中沉寂。
“皇上。”
敬妃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的她，和往日不同，她的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若有人仔细去看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冷冽入骨的东西。
恨。
敬妃先是抬眸，极为隐晦、极快地扫了一眼高位侧畔，清月端坐在那里，神色淡淡，手里捧着一盏茶，垂着眼帘，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敬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收了回来，淡得几乎无人察觉。
然后，她看向甄嬛。
“此番验亲，只能证明六阿哥并非温实初血脉。”
敬妃开口了，字字轻缓，“可反过来想，这并不能全然证明，六阿哥就是皇上的亲生血脉。”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再度死死钉在了甄嬛身上。
是啊，敬妃说得对。
温实初不是六阿哥的生父，可那又怎样？这世上除了温实初，还有别的男人。
温实初和六阿哥的血不相融只能证明温实初不是六阿哥的生父，并不能证明皇上就是六阿哥的生父。
皇上刚刚压下去的疑心，被敬妃这一句话，瞬间再度高高吊了起来。
他坐在御座之上，眼底好不容易褪去的阴鸷与冷戾，瞬间层层覆回，像是墨水泼进了清水，浓得化不开。
他沉沉地看着甄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猜忌，有被反复拉扯之后积攒的不耐与暴怒。
甄嬛僵在原地。
她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在敬妃开口的那一瞬间，再次绷紧了。
她看着敬妃，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个曾经在她离宫时替她照顾胧月、待胧月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敬妃，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语气温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在要她的命。
甄嬛一瞬间便明白了，胧月。
“敬妃此言何意？”
甄嬛转过身，面向敬妃，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慌乱，
“滴血验亲已经真相大白，敬妃为何还要无端猜忌，污蔑本宫与六阿哥的清白？”
敬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甄嬛不再看她，猛地侧身朝向皇上，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头一紧。
“皇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泪珠在睫毛上颤了颤，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臣妾拼死诞下龙凤双胎，为皇室开枝散叶，历经生死、受尽苦楚，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如今流言反复、猜忌不止，臣妾颜面尽失，往后该如何在后宫立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
“臣妾的一双孩儿，长大之后，又该如何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如何自处？”
皇上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甄嬛，眼底翻涌着层层纠结。
他想起甄嬛离宫的那几年，想起她一个人在甘露寺受的苦，想起她回宫之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
她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应该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