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站在灯下，微微垂首，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局促和羞意，像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臣妾参见皇上。”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皇上不由得想起从前的沈眉庄，总是冷冷淡淡的，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好看是好看，却总隔着些什么。
“起来吧。”皇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肤微微发凉。
沈眉庄顺势起身，眼睫轻颤，没有躲开他的手。
一夜温存，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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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瞬一月过去。
碎玉轩传来喜讯的那日，整个后宫都震了一震。
温实初诊出了沈眉庄一个月的喜脉，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批折子，手中的朱笔顿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龙颜大悦。
内务府的人腿脚最快，消息才传开半个时辰，赏赐的单子就已经拟好了。
皇上自己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碎玉轩走。
他到的时候，沈眉庄正半靠在软榻上，腰后垫着鹅羽软枕，一身藕荷色的寝衣衬得她整个人温软了几分。
见皇上进来，她作势要起身行礼，被皇上快步上前按住了肩头。
“躺着，别动。”皇上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目光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
沈眉庄垂下眼睫，“多谢皇上挂念。”
皇上在榻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子话，又细细叮嘱温实初要好生照料。
皇上在碎玉轩坐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带着苏培盛往外走了。
沈眉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面上温顺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垂下眼，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沉默了很久。
出了碎玉轩，皇上没回养心殿，脚步一转，往钟粹宫的方向去了。
钟粹宫里，清月一身紫色旗装，静静立在廊下。
她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弯月，眉眼清丽，神色淡淡，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细又单薄，像一株在风里微微摇曳的白玉兰。
远远看着，竟有几分落寞黯然。
皇上踏进钟粹宫院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清月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礼数周全，可那低垂的眉眼底下，分明藏着心事。
皇上一眼便瞧出她神色不对，几步走到她跟前，亲手扶起她，
“怎的神色郁郁，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清月被他扶着手臂，顺从地直起身，却没有顺势靠过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皇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臣妾无碍。”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怅然，“只是听闻惠嫔姐姐身怀龙裔，心中由衷替皇上欢喜。”
“臣妾福薄无缘，未能为皇上孕育子嗣，如今看着旁人皆得圆满，臣妾难免心中怅然，只觉自己福泽太浅，辜负了皇上垂爱。”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清月揽入怀中，掌心抚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子嗣皆是天定缘分，何谈辜负？你温柔解语，日日陪在朕身侧，便是朕最大的福气。不必羡慕旁人，朕待你之心，从来分毫未变。”
清月靠在他怀中，双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片刻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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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公主自甄嬛出宫后，便养在了敬妃膝下。
彼时甄嬛离宫修行，胧月尚在襁褓，是敬妃一点一点的拉扯大的。
数年朝夕相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从咿呀学语到能跑能跳，从含糊不清地喊“额娘”到能背整首《三字经》，胧月的每一步成长，都刻在敬妃心里，成了她孤寂深宫之中唯一的寄托与念想。
可随着沈眉庄有孕、甄嬛势力愈发稳固，敬妃心里的那根弦便一日紧过一日。
她怕，怕甄嬛根基稳固之后，转头就来讨回胧月。
到时候她拿什么拦？论位分，甄嬛是熹妃，她虽是敬妃，可人家圣眷正隆、膝下又有皇子，她拿什么跟人家争？
论情理，甄嬛是胧月的生母，母女天伦，她一个养母，凭什么拦着不让？
日夜焦虑之下，敬妃终究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她要保胧月，保这个孩子永远留在她身边，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
那一日，敬妃寻了个时机，悄悄去了景仁宫。
她向皇后揭发了一桩秘藏已久的私事，苏培盛与崔槿汐暗中对食的把柄。
皇后蛰伏多日，正愁没有由头打压甄嬛，听闻此事，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对食乃是宫中大忌，逾越宫规，秽乱内廷，这把柄落在她手里，恰恰是斩断甄嬛左膀右臂的最好利刃。
皇后没有迟疑，即刻命人取证落实，依宫规下旨，将苏培盛与崔槿汐双双拿下，重责之后打入慎刑司受苦待审。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六宫。
槿汐那是在甘露寺也陪在甄嬛身边的人，是她最贴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甄嬛回宫这一路，每一步都有槿汐的影子，每一局都有槿汐的筹谋。
在这深宫里，甄嬛能信的人不多，槿汐是其中一个，也是最重的那一个。
而苏培盛，贴身侍奉皇上，是甄嬛埋在御前最重要的眼线。
这些日子，多少消息是从苏培盛那里递出来的，多少危机是靠苏培盛周旋过去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两个人一朝落难，身陷囹圄，等于斩断了她半壁羽翼。
甄嬛坐不住了。
“皇上此刻在何处？”她边走边问。
“皇上在钟粹宫。”浣碧答道。
甄嬛脚步微顿，随即加快，往钟粹宫的方向去了。
彼时已是黄昏，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琉璃瓦染成暗金色。
钟粹宫正殿里，皇上正坐在窗前，陪着清月闲话。
殿外宫人匆匆入内禀报时，这份静好便被打破了。
“皇上，熹妃娘娘在外求见。”
皇上闻言微怔，眼底的闲适淡去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清月，微微颔首，“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