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手里的帕子一下掉了。
阿娜尔眼睛瞬间亮了：“生了！”
苏卿润红着眼，差点腿软。
姜老太傅紧紧闭了闭眼，低声道：“好，好啊……”
萧尘渊站在原地，却一动没动，他死死盯着那扇门，
孩子哭了，那窈窈呢？
他的窈窈怎么没有声音？
屋内很快传来稳婆的声音，
“恭喜殿下！是位小世子！”
可萧尘渊根本不关心，他哑声问：“太子妃呢？”
稳婆忙道：“太子妃无事，只是还有一个！”
这一句话，让刚松下去的气瞬间又提了起来，双胎，还有一个，萧尘渊的脸色又白了，
苏卿润也骂了一句：“怎么还要疼一次！”
阿娜尔一边红着眼，一边咬牙：“你当生孩子是下饺子呢？哪有那么容易！”
屋内，小公子被抱到一边清理，哭声还响亮得很。
苏窈窈听见了。
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宝宝……”
稳婆赶紧道：“太子妃别急，小公子好着呢，哭得可有劲儿了。”
苏窈窈虚弱地笑了一下，“像他爹。”
嘴硬，声音大，稳婆差点笑出来，
可下一阵疼很快又来了，第二个孩子像是故意折腾她，迟迟不肯出来，苏窈窈疼到后面，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头听不见她的声音，萧尘渊更慌，他再也忍不住，抬脚就要踹门，
凌风和苏卿润几乎同时拦住他，
“殿下！”
“萧尘渊！”
萧尘渊眼底猩红：“让开！”
苏卿润咬牙：“你现在进去，只会吓着她！”
“她没声音了！”
萧尘渊声音发颤，“她怎么没声音了？”
这句话一出，院里所有人眼眶都红了，
姜老夫人再也忍不住，扶着楚清姿的手站起来，走到门边，声音发颤却温柔，
“囡囡。”
“外祖母在这儿。”
屋里，苏窈窈迷迷糊糊听见了，
“你别怕，祖母等着你。”
紧接着，姜老太傅也开了口，“囡囡，祖父也在。”老人声音沉稳，却带着哽咽。
“你是姜家的姑娘，最勇敢。”
苏卿润红着眼，嗓音发哑，
“窈窈……”
“哥哥在……”
阿娜尔也喊：“妹妹！你快点出来！我还等着你教我怎么哄男人呢！”
楚清姿哭着笑了一声，也跟着道：“窈窈，你出来以后，我的喜服还要你帮我挑呢。”
姜景辰耳根微红，却也低声道：“表妹，等你出来，我让你随便打趣，绝不还嘴。”
院里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萧尘渊站在门前，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最后，他俯身，额头抵在门上，声音低哑，
“窈窈……”
屋里，苏窈窈听见了，隔着一扇门，她听见他的声音，不是太子，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萧尘渊，
只是她的夫君，
“窈窈，别睡。”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你还欠我好多。”
“还说……还说以后孩子闹人，就让他们睡偏殿，不许占你的床。”
院里众人：“……”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这种话？
苏窈窈疼得发昏，却硬是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她气若游丝地骂了一句，
“萧尘渊……你不要脸……”
稳婆一听她还能骂人，顿时大喜，“太子妃有力气了！快，跟着老奴的话来！”
门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萧尘渊眼底却又红又亮，骂他就好，还能骂他，就说明她还清醒，
他贴着门，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缠绵，
“嗯，我不要脸。”
“你出来再骂。”
“想怎么骂都行。”
苏窈窈咬着牙，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你等着……”
稳婆急声道：“太子妃，再用力！已经看见了！”
苏窈窈咬紧牙关，
终于……
又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比方才那声细一些，却同样清亮，
“哇……”
屋里稳婆喜极而泣，
“生了！生了！”
“恭喜殿下！是位小郡主！”
院外彻底炸了。
姜老夫人哭着笑出声，
“好，好！儿女双全！”
阿娜尔一把抱住楚清姿：“妹妹生了！妹妹真厉害！”
楚清姿也哭得不行：“太好了……”
苏卿润转过身，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姜景辰拍了拍他的肩，却发现自己眼眶也红了，
萧尘渊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可他还是只问了一句：“太子妃呢？”
稳婆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太子妃平安！母子母女均安！”
这八个字落下，萧尘渊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闭上眼，身形晃了一下，凌风吓得赶紧扶住他，“殿下！”
萧尘渊却推开他，“她呢？”
“殿下稍等，里面正在收拾。”
“孤等不了。”
“殿下！”
稳婆吓得连忙在里面喊：“殿下再等等！太子妃如今虚弱，里头还乱着！”
萧尘渊手指攥紧，硬生生停住，他从来没觉得一刻钟这么长，长得像一辈子，
直到门终于被打开，稳婆抱着襁褓出来，笑得眼睛都眯了，
“殿下，是龙凤胎，您瞧瞧……”
萧尘渊看都没看，直接越过她们，大步走进屋内。
两个稳婆：“……”
阿娜尔小声嘀咕：“这爹当的，孩子都不看。”
苏卿润红着眼，竟然难得替萧尘渊说了一句话。
“他眼里先有窈窈。”
姜老夫人接过小郡主，哭着笑道：“这样好。”
“这样才好。”
屋内，血腥味还没散尽。
苏窈窈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鬓发都湿透了，看见他进来，她虚弱地弯了弯眼，
“夫君……”
萧尘渊在榻边跪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却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握住苏窈窈的手，低头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他用双手捂着，像捂着失而复得的命，
“窈窈……”
苏窈窈看着他红透的眼尾，“怎么哭了？”
萧尘渊低着头，没说话，苏窈窈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丢不丢人啊，太子殿下。”
萧尘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不丢。”
“你别再这样吓我。”
苏窈窈轻声说：“我也不想啊。”
“他们两个……太会折腾人了。”
萧尘渊抬眼看她，眼底全是血丝，
“疼吗？”
苏窈窈本来想说不疼，可对上他的眼睛，又忽然不想逞强了，她瘪了瘪嘴，委屈一下就上来了，
“疼。”
“特别疼。”
“疼死了。”
萧尘渊眼底瞬间又红了，他低头，一下一下亲她的手指，
“以后不生了。”
“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苏窈窈声音软软的，“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可万一我想要呢？”
萧尘渊抬眼看她，声音哑得危险。
“你若想要别的，孤都给。这个不行。”
“我不要了。有他们就够了。”
“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了。”
苏窈窈看着他，心口一下软得不行。
从前她总觉得，萧尘渊什么都不怕。
权谋，杀局，刀剑，鲜血。
他都不怕。
可原来，他也会怕。
怕到手抖，怕到眼红，怕到连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只盯着她，像她才是他唯一的命。
苏窈窈轻声道：“好。”
萧尘渊一怔。
苏窈窈笑得很虚弱：“听你的。”
“以后不生了。”
萧尘渊眼底一瞬间涌上水光。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
稳婆将两个孩子抱过来。
“小郡主和小世子都收拾好了，殿下，娘娘要不要瞧瞧？”
萧尘渊这才像忽然想起孩子。
苏窈窈撑着眼皮看过去，两个小团子包在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正哼哼唧唧地动。
苏窈窈看了一眼，沉默了，
半晌，她艰难地说了一句，“……好丑”
稳婆：“……”
春桃：“……”
萧尘渊看着他们，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苏窈窈忍不住笑，
“你这个爹爹，怎么看起来傻了？”
萧尘渊低声道：“太小了。”
“刚出生都这样。”
“会不会疼？”
稳婆一愣：“啊？”
萧尘渊皱眉：“抱他们，会不会弄疼？”
稳婆哭笑不得：“殿下，小主子没那么脆弱。”
苏窈窈看着他这副小心到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都快化了。
“你抱抱他们。”
萧尘渊抿了抿唇，难得有些紧张，“我、我怕。”
苏窈窈眨眨眼，“刚刚是谁说什么都不怕？”
萧尘渊垂眼看她，
“怕你。”
“也怕他们。”
“怕自己抱不好。”
苏窈窈眼眶一热，轻声道：“那就慢慢学。”
萧尘渊这才伸手，稳婆先把小郡主递给他，
他动作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然后，小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竟然攥住了他一根手指，
萧尘渊整个人呆住了……
苏窈窈看着他：“怎么了？”
萧尘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声音很轻很轻，
“她……抓我了。”
苏窈窈笑了，“她喜欢你。”
萧尘渊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心口某处像被狠狠撞了一下，这是他的女儿，是他的窈窈拼了命给他生下来的孩子，
他低头，极轻地碰了碰小姑娘的小脸。
苏窈窈看着他那副柔软的模样，“我厉不厉害？”
萧尘渊眼眶一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厉害。我的窈窈，天下第一厉害。”
苏窈窈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终于撑不住，慢慢睡了过去，
女医忙道：“殿下放心，娘娘只是脱力睡过去了。”
萧尘渊还是不放心，手指贴在她脉上，确认那脉搏虽然虚，却还稳稳跳着，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轻轻吻在她掌心。
“睡吧。”
“我守着你。”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鹤琮红着眼跑进来，脸上还挂着泪，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殿下！”
屋内众人一惊。
萧尘渊抬头，眉心微皱，怕吵醒苏窈窈，声音压低：“何事？”
鹤琮喘得厉害，眼泪一下滚下来，
“我哥……”
他声音发抖，几乎说不完整，
“我哥有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