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港北区,大和商事总部,地下二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三厘米厚的钢板门,门体表面焊着加固筋条。

    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夹杂着一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什么设备在全功率运转。

    山田一郎站在门外,背后跟着两名手持步枪的守卫。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三天整。

    三天的期限到了。

    钢板门从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轴转动时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像是门体比三天前重了许多。

    门开了。

    山田一夫站在门内。

    他上身赤裸,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泽。

    他双眼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虹膜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淡青色纹路,顺着血管的走势蔓延到眼尾,没入太阳穴下方的皮肤。

    他整个人高了三厘米左右,原本矮壮的身形被拉长了,肩宽不变,但胸廓的厚度增加了接近一倍,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呈现出一种异常清晰的分割状态

    山田一郎看着他的侄子,后退了半步。

    "一夫?"

    山田一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十指缓慢张开又握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叔叔。"

    他的声音变了,音调低了半个八度,带着一种类似金属振动的尾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我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朝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脚下的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蛛网状从落脚点向四周延伸了十几厘米。

    山田一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地面上的裂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甲贺流那批人,十五个内门弟子,全被他放倒了。"

    山田一夫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面部肌肉牵扯的角度有些不太自然,像是面部神经的协调性还没有完全恢复。

    "现在我很好奇。我放倒甲贺流十五人之后,还能不能放倒苏澈。"

    神户港西区,废弃仓库。

    苏澈靠在一根钢柱上,手里攥着半瓶水。

    他三天来没怎么睡过觉。甲贺流幻术带来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早上已经完全消退,但他的警觉性一直维持在最高级别,任何微小的声响都会将他从浅睡眠中拽出来。

    林子涵坐在他对面,手里抱着一只保温杯。

    "今天是第三天了。"她说。

    苏澈点了一下头。

    "你没有给他送路线信息的机会。这几天你把黑龙会设在港区的所有据点都拔了,北区的仓库群、东区的转运站、大阪方向的联络点,一共七个地方。山田一郎的情报网络已经被你切断了一大半。"

    "还不够。"

    苏澈把水瓶放在地上,

    "山田一郎还有一条路没断。他可以亲自给王爷送消息,用最传统的传信方式,人传人、口传口。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王爷就能收到信号。"

    "那你……"

    "我等着他来找我。"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边。

    仓库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即将沉入水平面以下。码头的路灯依次亮起,将水泥地面照出一片片不规则的暖黄色光斑。

    "他手里有底牌。山田二路留给他的那批基因样本,他不可能放着不用。三天时间,足够他把那些东西转化成某种武器。"

    "什么武器?"

    "人。"

    苏澈转过身,

    "药剂的载体是人。山田一郎需要找到一个基因序列和药剂完全匹配的人来完成注射。黑龙会核心成员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

    "山田一夫。"

    苏澈点了一下头。

    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像是某种仪器发出的节拍。

    苏澈的手按在了怨灵之刃的刀柄上。

    林子涵从角落里站起来,朝仓库后门方向退了两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仓库正门的卷帘门外面停住了。

    然后卷帘门从外面被撕裂了。

    金属门板像纸一样被从中间撕开,门轴断裂的声音像是一根钢筋被掰断,尖锐刺耳。

    山田一夫站在门洞外面。

    他的上身赤裸,皮肤表面覆盖着那层青灰色的光泽,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的瞳孔是暗金色的,眼球表面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山田一夫走进仓库里,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都会出现细小的碎屑飞溅。

    他没有说话。

    苏澈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怨灵之刃出鞘。

    刀身上的蓝光在出鞘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比平时亮了接近一倍,像是在回应某种威胁性信号。

    山田一夫朝前迈出一步,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残影尚未消散,人已经出现在苏澈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右拳朝苏澈的胸口轰来。

    苏澈在最后一瞬间侧身,拳头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拳风破空的声音延迟了半秒才传到他耳朵里,风速冲击到他的脸颊,带出一道刺痛感。

    他的左肩皮肤表面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仅仅是拳风,就足以造成皮肤损伤。

    苏澈向后撤步,刀身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山田一夫的颈部。山田一夫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正面握住了怨灵之刃的刀身。

    刀刃切入他手掌的皮肤,割出一道口子。

    但没有流血。

    伤口内部呈现出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物质,和组织液混合在一起,缓慢地从切口处渗出。

    山田一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苏澈。

    "刀不错。"

    他说。

    然后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五指锁死了刀身,用力向侧面一掰。

    一股巨大的扭转力透过刀身传到苏澈的手腕上。

    苏澈没有硬抗,顺势松手,刀身翻转了一圈,刀柄朝上,又在他脱手之前反握住,借力向斜下方抽回。

    刀身从山田一夫的手掌中滑出,刀刃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

    那道切口边缘的淡青色物质开始变色,从原本的半透明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山田一夫的动作首次出现了停顿。

    他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不愈合的伤口,瞳孔中的暗金色闪烁了一下。

    苏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在山田一夫低头的瞬间向前踏出一步,刀身从下方向上撩起,直取对手的腹部。

    怨灵之刃的刀尖刺入山田一夫的腹部皮肤。刀身切入约三厘米的深度,然后像撞上了一层致密的组织层,阻力陡然增大。

    刀身被夹住了。

    苏澈试图抽刀,但刀身卡在山田一夫腹部的肌肉层里,拔不出来。

    山田一夫抬起头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苏澈。

    然后他的身体表面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

    那道光芒是从他皮肤下方的淡青色纹路中迸射出来的,亮度不高,但频率极快,像是一道电流沿着血管网络急速穿梭。

    苏,澈被那道光近距离照射到,视线中出现了大面积的色块残留像直视过太阳之后的视觉暂留。

    他本能地向后翻滚,弃刀撤退。

    山田一夫站在原地,身体表面的光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脉冲式闪烁。

    腹部插着怨灵之刃,刀身还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把它拔出来,也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缝。

    山田一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裂缝,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肌肉组织正在从裂缝里翻卷出来,颜色从原本的青灰色慢慢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正在失去活性,失去光泽,失去生命力。

    他的身体比刚才矮下去了一些,原本被拉伸出的身形正在缓慢收缩回原来的尺寸。

    苏澈在旁边看到那些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密集。

    山田一夫开口了,但声音已经变了,变成一种像是漏气般的嘶哑声。

    "我……"

    他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从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响,像是一根被过度拉伸的皮筋终于断裂,整个人向前倒下去,摔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仓库里安静下来。

    林子涵从钢柱后面走出来,看着地面上那具已经开始快速萎缩变形的身体。

    苏澈走过去,弯腰从山田一夫的腹部拔出怨灵之刃,刀身上的蓝光正在缓慢变暗。

    他把刀刃在衬衫下摆擦干净,收回鞘内。

    "快走。"

    苏澈转身朝仓库侧面那扇小门走去,脚步很快,比刚才来的时候快得多。

    林子涵跟上他,也很快,没有问任何问题。

    仓库里的山田一夫正在快速失去人形,身体已经缩到原本一半的大小。

    两人走出仓库侧门,进入外面的巷子里。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缕微弱光线。

    苏澈没有减速。林子涵跟着他快步穿行在狭窄的巷道间,拐了两个弯后,苏澈在巷口停下脚步。

    "那个人已经不完整了。他身体内部结构的崩解没有停止的迹象,大概再过十几分钟,那具身体就会变成一摊完全失去形态的有机物残余。"

    "那些药剂……"

    "不稳定。"

    苏澈说,语调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王爷留下的基因样本,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人用的。它只是一个半成品。山田一郎拿到了药剂,却不知道药剂需要额外的稳定工序。他以为他制造了一件武器,实际上他制造了一个定时炸弹,自己点了引信。"

    林子涵没有说话。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仓库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坍塌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面上。然后是寂静。

    苏澈收回目光。

    "王爷留给山田一郎的东西,是一件他用不了的武器。山田一郎死了,王爷在岘港就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