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尾部是一块五米见方的甲板。

    海风从东京湾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甲板两侧各装着一盏防爆灯,光线昏黄,在起伏的水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苏澈推开通往船尾的铁门时,门上没有锁。

    平田一郎就站在甲板正中央。

    五十多岁,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沿轻轻碰撞。

    周围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腰间都有凸起的轮廓。

    "你就是今晚那个新面孔。"

    平田一郎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港口的灯火上。

    "从你上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苏澈关上门。

    "我想知道,哪些古董是谁送来拍卖的。"

    平田一郎转过身,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块碰撞的声音在甲板上格外清晰。

    "拍卖会的规矩,从来不透露委托人的身份。这是我们这一行的铁律。"

    苏澈向前走了两步。

    甲板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可以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

    平田一郎放下酒杯,

    "我在这条船上做了十五年,从没有人敢打破这条规矩。你想清楚后果。"

    苏澈没有再说话。

    他把右手伸进西装内侧。

    平田一郎身边的七八个人同时把手按在腰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苏澈抽出怨灵之刃。

    平田一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带了冷兵器上船?"

    "我带了刀。"

    平田一郎冷笑了一声,向后撤了一步。

    "年轻人,这里是山口组的地盘。你知道在东京湾,每年有多少人沉进海底吗?"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

    平田一郎不再回答。

    他抬起右手,向下劈了一下。

    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最前面那个是从左侧包抄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苏澈的太阳穴。

    苏澈没有躲,膝盖顶在他小腹的瞬间,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肘关节发出清晰的脱臼声。

    那人惨叫还没出口,苏澈的刀柄已经砸在他的下颌上,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第二个人从右侧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根伸缩警棍。

    苏澈侧身让过警棍的落点,刀尖向上挑了一下,划断了他腰间的枪套皮带。

    那人低头去摸枪,苏澈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骨头错位的脆响让其他人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澈切入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之间的空隙,怨灵之刃的刀背敲在第三个人的后颈上,那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第四个人的拳头擦着苏澈的肩膀过去,苏澈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刀身平拍在他的面门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血立刻涌了出来。

    剩下的三个人犹豫了。

    他们站在甲板边缘,互相看了一眼。

    苏澈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刀身上的蓝光映在他眼底。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

    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从后腰拔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开的瞬间喊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大步冲过来。

    苏澈迎上去。

    弹簧刀刺向苏澈胸口,距离还剩十厘米的时候,苏澈侧身让过去,左手抓住持刀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的刀柄同时顶在那人的腋下。

    弹簧刀脱手,在空中翻了半圈,刀尖朝下扎进甲板缝隙里。

    苏澈松开他,那人捂着腋窝跪下去,疼得说不出话。

    第六个和第七个没有动。

    他们把枪拔了出来。

    两把黑色手枪,口径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了。

    苏澈看着他们。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和被制伏者的呻吟声。

    "你们确定要开枪?"苏澈问。

    拿着枪的人没有回答。

    平田一郎站在那两人身后,脸色变得难看。

    "年轻人,你很强。但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是吗?"

    苏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拿枪的两个人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两颗子弹打在甲板铁板上,溅出两簇火星。

    苏澈出现在左侧那个持枪者的侧面,刀身拍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海里。

    右侧的人还没来得及调整枪口,苏澈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腹部,那人整个身体弯成虾米状,枪也掉了。

    两把枪落在甲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苏澈站在原地,刀身依然泛着幽蓝色的光。

    七八个人全部倒在甲板上,有的昏迷,有的蜷缩,有的捂着断裂的骨头喘气。

    海风吹过来,吹起了苏澈西装的下摆。

    平田一郎的后背抵在船尾栏杆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苏澈问。

    平田一郎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想知道古董是谁送来的。这是最后一次。"

    平田一郎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所有人,喉咙上下滚动。

    "是山田二路。"

    "山田二路?"

    "以前是关东军的少佐,战败后流落日本,现在是山田一郎麾下的浪人头目。那些古董,是他送到我这里来的。他说是从一栋无人认领的宅子里发现的……我还专门查过,确实找不到主人,所以才接的货。"

    平田一郎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那栋宅子在哪儿?"

    "在千代田区一番町。门牌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双鹰短刀的纹章。"

    "山田二路现在在哪儿?"

    "昨晚就离开东京了。往神户方向去了。"

    苏澈收起怨灵之刃。

    刀身上的蓝光被收进刀鞘,甲板上的光线恢复了原本的昏黄。

    苏澈的表情没有变化。

    "多谢。"

    他转身往铁门走去。

    平田一郎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说,你总要让我知道,今晚到底栽在了谁的手里。"

    苏澈没有回头。

    "一个找东西的人。"

    铁门关上。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声音和平田一郎粗重的喘息。

    游艇一层大厅的拍卖会还在继续。

    苏澈穿过走廊时,沿途没有人拦他。

    拍卖师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明代山水画。

    苏澈没有回到座位。

    他走到游艇舷梯旁边的阴影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子涵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灰色套裙,头发依然盘得整齐,手里多了一本拍卖目录。看到苏澈时,她快步走过来。

    "我跟着那个拍下青花瓷瓶的人走了一段,他去了码头东侧的停车场,开了一台黑色皇冠,往东京方向去了。"

    林子涵语速快但清晰,"车牌号我记下来了。"

    "不用了。"

    林子涵愣了一下。

    "已经知道是谁送来的了。山田二路,黑龙会的浪人头目。"

    林子涵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一早出发,去神户。"

    苏澈把烟头掐灭在船舷上,弹进海里。

    "先去跟明叔他们汇合,安排好盛华会的人,然后去找山田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