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品川区海岸边休整了半个小时。
海风让潮湿的衣物变得愈发冰冷。
他取出背包里的干毛巾擦拭头发,拧干外套上的积水后重新穿上。
凌晨五点,天色逐渐泛白,东京湾海面天色同步转变。
他沿着海岸线步行至品川站,打车返回横滨。
驾驶车辆的司机是一名中年男人,性格沉默。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苏澈一眼,全程没有开口说话。
苏澈靠在座椅上,闭目复盘之前的遭遇。
影部第四支在地下河出口停止追击。
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对方刻意为之。
王爷下达的指令,目的并非击杀苏澈。
困住苏澈,持续消耗他的体力与精神,才是真正的任务。
出租车停在中华街入口。
苏澈推门下车,沿着主街走向林记茶楼。
清晨的中华街商铺尚未营业。
街道上只有几名清洁工,清理路面的垃圾。
沿途所有店铺全部紧闭卷帘门。
包子铺没有升起蒸笼,烧腊店橱窗也没有开灯。
整条街道,只有路灯保持常亮状态。
苏澈拐入茶楼所在的小巷,脚步骤然停下。
茶楼的木质招牌遭到暴力砸毁,碎裂成三块。
牌匾上的字迹损毁严重,仅剩一个“茶”字完整。
两扇实木门板被拆卸下来堆叠在门口地面。
门板表面遍布刀痕,最深的刀痕切入木质一厘米以上。
茶楼所有窗户玻璃全部碎裂,碎片散落室内外各处。
建筑墙体从一楼至二楼,正面侧面布满数十个弹孔。
弹孔边缘呈焦黑色,墙面水泥碎屑脱落堆积在窗下。
地面散落大量暗红色干涸血迹,以及数十枚黄铜弹壳。
弹壳以九毫米手枪弹为主,夹杂少量步枪子弹。
苏澈伫立在茶楼门前,足足五秒没有任何动作。
他推开倚靠在门框上的门板,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内所有家具尽数损毁。
红木方桌桌腿断裂,桌面直接被劈裂。
太师椅椅背被拆卸丢弃,座椅表层绸缎破损,内部海绵外露。
墙上悬挂的山水画被强行撕扯,画轴断为两截。
吧台被整体掀翻,后方酒柜彻底砸碎。
各类酒水混杂流淌在地面,空气中充斥浓烈酒精味。
店内铜制香炉翻倒在地,香灰与酒水混合形成泥状物。
苏澈穿过狼藉的大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质台阶上留存多人脚印,脚印大小、纹路各不相同。
现场痕迹表明,至少十几人登上过二楼。
楼梯扶手表面附着长条干涸血迹,从顶端一直延伸至底端。
二楼走廊铺设的深红色地毯,大面积被暴力掀起。
裸露的木地板上,残留更多血迹。
走廊大部分房门处于关闭状态,少数敞开的房门布满弹孔。
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人用鲜血写下七个大字。
这七个字单个高度超二十厘米,笔画粗犷厚重。
血液顺着墙面缓缓下流,在笔画末端形成血痕。
苏澈驻足墙前,看清墙上的全部字迹。
他穿过二楼走廊,原路下楼,径直走向茶楼后院。
后院的后门处于敞开状态。
门板门把手上方十厘米的位置,留有一处清晰弹孔。
苏澈推开房门,走进后院。
院内桂花树随风晃动枝叶。
桂花香气与浓烈血腥味相互交融,气味刺鼻。
林叔的尸体,被悬挂在三米高的粗壮树枝上。
尸体脚尖距离地面二十厘米左右。
他的双手被一厘米粗的尼龙绳反绑在身后,绳体缠绕数圈并打死结。
绳索绕过树枝固定,另一端捆绑在树干上。
林叔胸口存在四处深度五厘米以上的规整刀伤。
致命伤势来自脖颈处的割伤,伤口横贯整个脖颈。
这道伤口直接切断颈动脉与气管。
林叔双眼紧闭,面部没有任何挣扎神态。
致命伤口造成速度极快,他死前没有承受痛苦。
深色唐装被血液浸透变色,血水不断滴落,在树根处积成血洼。
苏澈站在桂花树下,抬头凝视悬挂的尸体。
他右手自然垂落,手指微微弯曲,并未握拳。
苏澈面部毫无情绪波动,目光死死锁定脖颈处的致命伤口。
十秒过后,他收回视线,扫视整片后院区域。
地面遍布大量脚印,脚印集中在桂花树周边。
地面同时散落弹壳、破碎茶具、折断的桂花枝条。
角落处还遗留一只左手皮质手套。
手套尺码适配欧美人群,表面有长期握枪形成的磨损痕迹。
指尖位置,可以检测到火药残留。
苏澈蹲下身,用树枝挑起手套简单查看。
确认关键信息后,他将手套放回原位。
他起身走向后院的垃圾堆放角。
垃圾堆由报纸、纸箱、塑料瓶、碎玻璃与废弃折叠椅组成。
一名年轻女人蜷缩在垃圾堆后方。
女人身穿白色T恤与浅蓝色牛仔裤,衣服表面溅有零星血迹。
乌黑长发散乱遮挡大半张脸。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尖用力导致指节发白。
身体持续不受控制颤抖,全程压抑哭声。
苏澈在距离女人两米的位置停下脚步,静静注视着对方。
女人缓缓放下双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眼眶泛红布满血丝,泪水混合灰尘在脸颊留下痕迹。
嘴唇不停哆嗦,牙齿持续打颤。
这名女子年纪二十二三岁,身上还带着学生独有的青涩气质。
女人抬头望向苏澈,眼底混杂恐惧、悲伤、愤怒与茫然。
她的视线依次扫过苏澈本人、腰间的怨灵之刃、腰后手枪,最后重新落回苏澈脸上。
“你是我爸爸口中说的那个人?”
女人的嗓音沙哑微弱,明显是长时间哭泣导致。
苏澈微微点头。
女人嘴唇张合数次,积攒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没有擦拭眼泪,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昨晚黑龙会来了大批人手,携带枪械与刀具。”
“他们逼问我爸爸你的下落,我爸爸始终拒不作答。”
“那群人随即开始打砸茶楼,我爸爸让我翻墙逃走。”
“我没有离开,一直躲在这里。”
“我亲眼看着他们殴打我爸爸,用刀刺伤他。”
“事后他们把我爸爸吊在树上,还在墙上留下血字。”
“他们在茶楼上下搜查许久,没能找到你,最后全员撤离。”
女人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叫什么名字?”苏澈开口询问。
“林子涵。”
林子涵拿出自己的早稻田大学学生证,递到苏澈面前。
证件信息能够证实,她就是林叔的女儿,此次回国探亲。
苏澈看完证件,将其还给林子涵。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香烟燃烧片刻,苏澈将剩余半截香烟,竖直插在桂花树根部的泥土里。
他拔出腰间的怨灵之刃,刀身外层黑色胶带尚未拆除。
细碎蓝光从胶带缝隙中渗透而出。
苏澈挥动刀刃,直接割断捆绑尸体的绳索。
尸体下坠的瞬间,苏澈伸手托住林叔肩膀,平稳将尸体平放地面。
他解开林叔手腕处的束缚绳索,摆正四肢,整理好身上的唐装。
苏澈从后院工具房取出铁锹,在桂花树下挖掘土坑。
土坑长两米、宽一米、深一米五。
挖好墓穴后,他将林叔的尸体安放进去,闭合死者双眼,将之前那半截香烟放在其掌心。
苏澈一铲一铲填土,掩埋墓穴。
林子涵蹲在墓穴旁边,无声落泪,泪珠滴落至新土之上。
填平墓穴后,苏澈将铁锹插在坟头。
他再次拔出怨灵之刃,在桂花树树干刻下四个字:林公之墓。
每一道刻痕深度均超过一厘米。
林子涵站起身,走到苏澈身前。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神户。”
“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子涵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父亲因你而死,你必须带上我。”
苏澈沉默片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东京地铁图。
他在图纸背面写下一行字,递给林子涵。
“明天下午,横滨站集合,过时不候。”
林子涵接过地图,折叠后放进牛仔裤口袋。
苏澈转身离开后院。
他穿过残破的一楼大厅,跨过门槛,走出林记茶楼。
清晨的小巷依旧冷清,招牌碎片与玻璃碎片还散落在地面。
苏澈全程没有回头。
他沿着中华街主街,朝着横滨站方向前行。
此时街道环境已然改变。
包子铺升起蒸笼,烧腊店点亮橱窗,街上往来的行人逐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