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残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出的暖黄色灯光。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身体表面的淡蓝色光晕已经完全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有手指上那些被怨灵雾气灼烧出的水泡还在,水泡破裂后留下的鲜红真皮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右手握着一样东西,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样东西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被握在手中很久的金属。
苏澈将那样东西举到眼前。
那是一把武器,长度大约六十厘米,从刀尖到刀柄的线条流畅而自然,武器的形状介于刀和剑之间,刀身是直的,但刀尖处有一个轻微的内弯,刀背的厚度从刀柄到刀尖逐渐变薄,刀刃的弧度极小,只有在灯光的反射下才能看到那条几乎不可见的锋利边缘。
刀身的颜色是幽蓝色的,不是涂上去的蓝色,而是金属本身从内部发出的光,像是深海中最深处的水被凝固成了固体,然后被工匠锻造成了这把武器。
幽蓝色的光芒在刀身内部缓慢流动,流动的方向从刀柄流向刀尖,然后在刀尖处折返,形成一个闭合的光流循环。
刀柄的材质与刀身不同,刀柄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密度与封魂盒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刀柄的末端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宝石,宝石内部有七颗细小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每颗光点的颜色都不相同,惨白、灰白、青灰、暗红、灰黑、深紫、淡金。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握着这把武器,将刀身横在眼前。
幽蓝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瞳孔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这是那七条怨灵的残留物。
它们在苏澈的意识空间中被击碎后,碎裂的残片没有消失,而是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重新组合,从一个没有形状的意念体变成了一个有形状的物质体。
七条怨灵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抹除,但它们的能量被保留了下来,被封存在这把武器的刀身中,成为武器的力量来源。
苏澈将武器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感受它的平衡性。
武器的重心在刀柄前方三厘米处,这个重心位置适合单手劈砍,也适合双手刺击,既可以当作刀使用,也可以当作剑使用。
他将武器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刀身上没有铭文,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所有的线条和曲面都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这把武器从一开始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只是等待有人将它从虚无中取出来。
怨灵之刃。
这把武器没有名字,但苏澈在心里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七个怨灵化成的刀刃。
苏澈将怨灵之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他的身体有些虚弱,不是肌肉疲劳带来的虚弱,而是意识在长时间对抗怨灵之后产生的精神疲惫,大脑像是一台连续运转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热。
他走到卧室的窗户前,拉开窗帘。
凌晨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星星在天空中稀疏地分布着,最亮的那颗星在正头顶的位置。
庄园后院的草坪上,血瞳趴在那三个超级士兵的尸体旁边,幽蓝色的骨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骨甲表面有几道新的裂纹,那是被第三个超级士兵的激光束烧出来的。
血瞳的头部转向苏澈卧室的方向,它的双眼在激光束的灼烧后还无法视物,但它的嗅觉和听觉足够灵敏。
它听到了苏澈拉开窗帘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呼噜声中带着一种确认主人还活着之后的安心。
苏澈放下窗帘,转身走出卧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墙壁上那些被血瞳爪痕覆盖后重新刷上的白色涂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爪痕的轮廓在涂料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白色皮肤下面隆起的疤痕。
他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的声音都不同,这是这栋别墅建成时就有的特征,苏澈搬进来第一天就记住了每一级台阶的声音。
客厅里,芽衣坐在沙发上,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绷带是纯白色的,缠绕的力度均匀,每一圈绷带之间的间距都相等。
她的右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淀成一层厚厚的绿色泥浆,她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阿月站在沙发旁边,额头上那块纱布已经取掉了,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是一条细长的粉色线条,长度大约两厘米,宽度不到一毫米。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目光一直盯着楼梯的方向。
朱婉晴坐在轮椅上,右腿的石膏还没有拆,石膏表面那只黑色马克笔画的小猫已经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加了一朵花在猫的耳朵旁边,那是苏晓晓今天早上新添的笔迹。
苏晓晓不在客厅里,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另一端,隔音效果很好,昨晚后院的战斗声音没有吵醒她。
芽衣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在她站起来的瞬间被拉伸,绷带的边缘在她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看到苏澈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她的脚步停住了,右手将凉透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主公,你……”
苏澈抬起右手,手掌朝芽衣的方向展开,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很小,但芽衣的话在他手掌展开的瞬间就停住了,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