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声从海面方向逼近。

    苏澈刚把金属小盒收进系统空间,窗外就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那是火箭弹尾焰的闪光。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朝门口方向扑出去。

    火箭弹击中集装箱办公区的屋顶,整个空间在一声巨响中被撕成碎片。

    集装箱的铁壁像纸片一样向外炸开,冲击波裹着灼热的气浪将苏澈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整整两圈,后背撞在二十米外一只蓝色集装箱的铁壁上。

    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黑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水泥地擦破了他的作战服,左臂外侧的皮肤蹭掉了一大片。

    集装箱的铁壁被他撞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凹陷边缘的铁皮翻卷着,沾着他的血。

    直升机没有停。

    夜空中悬停的是一架改装过的黑鹰直升机,两侧机舱门敞开着,各架着一挺六管加特林。

    左侧舱门那个射手正将空了的火箭弹发射筒扔进机舱,右侧舱门的加特林已经开始旋转。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来,沿着苏澈翻滚的轨迹在地面上打出一排深坑。

    水泥碎屑四溅,打在集装箱铁壁上叮当炸响。

    苏澈翻滚了三圈翻身而起,左膝刚着地又猛地蹬出,身体贴着一只绿色集装箱的侧壁滑进阴影。

    子弹追着他的脚跟打在集装箱铁壁上,穿透铁皮擦过他的右肩,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停。

    他从绿色集装箱后方冲向左侧通道,同时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发枪挂榴弹装在HK416下挂发射器上。

    脚步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直升机的探照灯追着他的影子扫射,白光透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照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枚火箭弹击中了他五秒前藏身的绿色集装箱。

    集装箱被炸成两截,断裂的铁皮在夜空中翻滚着砸向地面。

    冲击波再次将苏澈掀翻,他顺势滚入通道另一侧,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直升机悬停的高度在调整。

    左侧舱门的加特林射手正在换弹链,右侧舱门的加特林射手因为射击角度被港口龙门吊的钢架遮挡,火力暂时中断。

    就在这一秒。

    苏澈单膝跪地,HK416的枪挂榴弹发射器对准了直升机旋翼和机身之间的连接处。

    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

    砰。

    榴弹划出一道抛物线钻进直升机敞开的右侧舱门。

    爆炸在机舱内部炸开,火光从两侧舱门同时喷涌而出。

    加特林射手被冲击波从舱门抛出来,四肢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着摔进漆黑的海面。

    直升机的尾翼被炸断,旋翼的转速急剧下降。

    机身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像一只失控的陀螺朝港口南侧的集装箱堆场坠落。

    苏澈站起身。

    他的呼吸粗重,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肋骨折断的地方在之前的翻滚中错位了,每一次呼吸都像针扎。

    但他站得很稳。

    直升机砸进集装箱堆场,残骸在惯性推动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轨迹,然后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残骸中升起,将整个港口南侧照得如同白昼。

    苏澈抬手按住左胸下方那道被集装箱铁皮划开的长长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黑了他整条左臂的衣袖。

    他转过身重新朝集装箱办公区的废墟走去。

    废墟还在燃烧。

    扭曲的折叠桌碎片散落在焦黑的水泥地上,亨德森蜷缩在翻倒的折叠椅旁边,汉默森则被压在加特林机枪的残骸下面,双腿已经完全被炸烂。

    两人都被冲击波波及,但都还活着。

    汉默森的下半身埋在扭曲的金属残骸里,他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右手,朝苏澈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灰色眼睛里的光芒缓缓熄灭。

    亨德森看到汉默森死了,开始用两只手肘撑着地面往回爬。

    他爬过燃烧的集装箱碎片和散落的弹壳,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背部被血浸透,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印迹。

    苏澈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血还在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亨德森爬行的背影,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亨德森的右腿膝盖上多了一个弹孔,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停,仍然继续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前爬。

    砰。

    左腿膝盖上也多了一个弹孔,他终于停止了爬行,仰面瘫在焦黑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澈走到他面前。

    HK416的枪口垂下来,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亨德森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三件套西装已经不成样子,他仰头看着苏澈,灰色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杀了我吧。反正没有那个孩子,我也活不过明年。”

    苏澈低头看着他。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直升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亨德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汉默森带了加特林进集装箱,他根本不怕被打。这架直升机是他安排的。如果会议顺利,直升机就是来接你们的。如果会议出问题,直升机就会过来把你和所有目击者一起清理掉。”

    亨德森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他和我是绑在一起的,他需要我手里的判决权来保护他的军火帝国,”

    “他已经不需要了。今晚的会议本来就不是谈判,是交易。德怀尔将军根本没有晚点。汉默森在等你把港口泊位使用权签好,签好之后他就会把文件交给德怀尔的人,然后直升机过来清理现场。你以为他在保护你,他只是在等你的签字。”

    亨德森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腿上的两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那个孩子是我花钱买的。她的脐带血里有能救我的干细胞。你把她带走,就等于杀了我。”

    “你错了。那个孩子不是你的解药,她是一个人。她母亲死在地下室里,临死前用碎玻璃割断脐带,把她裹在自己的裙子碎片里。你为了多活一年,杀了六个女人。”

    亨德森看着苏澈的眼睛。

    他看到了真相。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压抑的嘶吼。

    那嘶吼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崩溃。

    一个拼尽全力想多活几天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别人的陷阱。

    嘶吼持续了不到十秒就断了。

    亨德森瘫在焦黑的水泥地上,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空洞了。

    苏澈将HK416收进系统空间,从汉默森尸体旁边捡起那把银色的定制手枪。

    他将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腰间。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港口外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