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学校的第二天,苏澈在洛杉矶市中心注册了一家新公司。

    公司名字叫“太平洋地产”,注册资本五千万美金。

    经营范围一栏写着——房地产开发、商业地产运营、土地投资。

    阿布兹捧着营业执照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推了三次眼镜。

    “老大,咱们现在是正经商人了。”

    苏澈接过营业执照扫了一眼。

    “本来就不是黑帮。注册地址用市中心那栋办公楼,挂牌。”

    当天下午,苏澈召集了十二个帮派老大到圣佩德罗别墅开会。

    独眼托尼第一个到,阮文山紧随其后,卡洛带着翻译,韩国帮、萨尔瓦多帮、俄罗斯帮、墨西哥帮的老大依次挤进客厅。

    柠檬树的影子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长长的。

    苏澈站在客厅中央,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洛杉矶地图。

    他用红笔在地图东南方向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圈里是一片标注着“待开发”的荒地。

    “今天叫大家来,只宣布一件事。我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太平洋地产。”

    十二个老大面面相觑,有人端着啤酒瓶僵在半空中。

    独眼托尼仅剩的那只眼睛眨了眨,率先打破沉默。

    “苏先生,您要盖房子?”

    “盖房子。正规生意,合法纳税。洛杉矶港扩建在即,东南那片荒地五年之内会变成新的商业中心。我们先拿下那块地,盖写字楼,盖酒店,盖购物中心。”

    他顿了顿,红笔在圈中央点了一下。

    “这块地要招标。我已经派人去市政厅拿了标书,底价三千万。拿下之后,总投资不会低于两个亿。”

    阮文山咽了口唾沫。

    两个亿,那是他走私十年都不敢想的数字。

    卡洛用俄语嘀咕了一句,翻译小声说:“他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不干黑道了?”

    苏澈放下红笔。

    “黑道上的生意继续做。赌场、码头、保护费,全部照旧。但从今天起,我们多一条路。能打的人跟我上前线,打不动的人、不想打的人,全到工地上干活。工地不嫌弃大老粗。搬砖、开挖掘机、看材料、当保安——只要肯出力,就能拿正经工资,签正式合同,上社会保险。”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独眼托尼站起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先生——我手下那帮老兄弟,跟山口组打了好多年,有人断了两根手指,有人走路一瘸一拐,在赌场看场子都得坐着。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们。你这一句话,把他们全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托尼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阮文山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苏先生,我们越南帮有一批年纪大的兄弟,不会说英语找不到正经工作。工地要是不嫌弃——我让他们全部去面试。”

    苏澈点了点头。

    “让他们去。会开车的开车,会电焊的做电焊,什么都不会的从力气活干起。太平洋地产的人事部一视同仁,只看出力不出力。”

    韩国帮的老大站起来,声音有些犹豫。

    “苏先生,您这么大规模洗白——联邦调查局那边会不会趁机查咱们?”

    迈克尔从角落里走出来,放下咖啡杯。

    “不会。太平洋地产是独立法人,资金走正规银行渠道,每一笔税都照章缴纳。联邦调查局要查,只能查出我们是一家合法经营的房地产公司。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启动调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亲自盯法务和税务。”

    苏澈在地图上写下八个字——“以商养人,以人护商。”

    “黑道上的钱养着兄弟们,正道上的生意给兄弟们出路。两者缺一不可。”

    他放下红笔,转头看向窗外。

    “想洗白的兄弟,我把他们的血变成水泥砂浆,浇进这栋楼的地基里。想继续打的人,我把他们的枪口对准下一个敌人。两个选择,都是我的兄弟。”

    十二个老大的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独眼托尼拍得最用力,那只瞎掉的左眼窝里竟然淌出一滴浑浊的泪。

    第二天,洛杉矶市政厅的招标会上,太平洋地产以三千两百万美金拿下东南荒地。

    消息传回圣佩德罗,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帮派成员们扔下货箱,朝天上打光了一整个弹匣以示庆祝。

    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阿布兹蹲在路边拿计算器算着,抬头说了一句话。

    “扣除地价、建设成本、税费,三年之后,我们就是西海岸最大的地主。”

    一周后,太平洋地产正式开工。

    工地设在洛杉矶东南那片荒地上,推土机和挖掘机同时进场,掀起漫天黄土。

    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排着队进工地,队伍里有断了手指的老黑帮,有走路一瘸一拐的越南帮老兵,有满臂纹身的俄罗斯壮汉。

    他们昨天还在赌场看场子、在码头扛走私货、在街头收保护费。

    今天穿着印有“太平洋地产”字样的橙色安全背心,扛着铁锹站在推土机旁边。

    独眼托尼亲自推掉赌场当天的所有牌局,带着三十个老兄弟坐上卡车赶往工地。

    到了工地门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澈站在工地大门前。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橙色安全帽,安全帽上沾着一片新鲜的泥土。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着水泥灰的小臂,脚上的工装靴踩在新翻的泥土里。

    “苏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托尼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全是惊讶。

    苏澈拍了拍安全帽上的土。

    “开工第一天,我来搬砖。你和你的人去领安全帽,今天排基础钢筋,缺人手。”

    托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十个老兄弟,这群在赌场里吆五喝六的老混子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老大都搬砖了,你们还站着?”

    托尼吼了一声,率先冲向安全帽发放点。

    整个上午,苏澈都在工地上和工人一起搬钢筋、扛水泥。

    他把一捆螺纹钢扛在肩上走过泥泞的工地时,手里的对讲机还在不断传来各处进度的汇报声。

    满头大汗的帮派成员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一个人偷懒。

    中午开饭时,苏澈端着盒饭坐在一堆空心砖上。

    左边是独眼托尼,右边是阮文山,对面蹲着卡洛和他的翻译。

    一群在洛杉矶地下呼风唤雨的老大,此刻都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捧着一次性泡沫饭盒狼吞虎咽。

    “苏先生,我有个想法。”

    阮文山咽下一口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嘴边。

    “我们越南帮有不少人之前在老家干过木工和泥水匠。你这工地要是缺技术工种,我把他们的名单报上来。工资不用特殊照顾,按市场价就行,比他们每天在码头瞎晃强。”

    苏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报上来。木工、泥水匠、电焊工、钢筋工,全部都要。另外阿布兹在联系本地的职业培训学校,等这批工人稳定下来之后,愿意学的由公司出学费送去考证。考出证来涨工资,正式签劳动合同。”

    卡洛用叉子叉起一块红烧肉,还没塞进嘴里就愣住了。

    翻译替他问:“苏先生,您是说——我们这些人还能考技工证?”

    “为什么不能?断了手指不影响开挖掘机,走路瘸不影响做工程预算。能上战场的上战场,能学技术的学技术。我手下的兵,不能一辈子只会拿枪。”

    卡洛听完翻译,放下叉子。

    他用俄语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卡洛老大说,他十六岁从摩尔曼斯克偷渡来美国,在码头扛了三十年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别的,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还能干别的。他说苏先生是第一个问他‘你能做什么’的人,不是问他‘你能杀多少人’。”

    苏澈没有说话。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合上泡沫饭盒,站起来拍了拍工装裤上的泥土,重新戴上安全帽。

    “告诉他,下次我问他的时候,他最好能说出一个他想学的工种。工地下午还有两车砖要卸,都吃快点。”

    他朝工地深处走去,橙色安全帽在钢筋水泥之间格外醒目。

    工地的围挡上刷着太平洋地产的标语——“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都有我们的血汗。”

    推土机继续轰鸣,挖掘机扬起高高的铁臂。

    曾经是荒地的地方正在打地基,几十个满身纹身的壮汉蹲在地上绑钢筋,安全帽歪歪扭扭地扣在脑袋上。

    一个断了无名指的萨尔瓦多帮成员不小心被钢筋划破了手,旁边的俄罗斯壮汉递过去一张创可贴。

    下午收工的时候,夕阳将整个工地染成了金色。

    苏澈站在刚打完地基的基坑旁边,面前是几百个满头大汗的工人,安全帽下的脸有白人,有黑人,有黄种人,有拉丁裔。

    独眼托尼站在第一排摘下安全帽,然后所有人都摘下了安全帽。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口号,只是齐刷刷地摘帽,攥在手里。

    苏澈看着他们,看着这群昨天还在街头拼命的亡命徒。

    今天他们是钢筋工、泥水匠、挖掘机操作手、工地保安。

    明天他们还会是丈夫、父亲、纳税人。

    “明天继续。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