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黑人朝苏澈走过来。
打头的那个,比苏澈高了一个头,壮了一圈,光着膀子露出黝黑发亮的肌肉,胸口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豹。
他的头是光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身后跟着几个黑人,都比他矮一些,但也都膀大腰圆,腰里别着自制的刀具。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苏澈。
苏澈靠着墙,没有动。
山姆蹲在他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顾不上烫,只是看着那几个黑人越走越近,脸越来越白。
“苏,那是黑豹。
蝎子的头号打手。”
苏澈没有说话。
黑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米九几的个头,苏澈只到他胸口。
他低头看着这个华人,嘴角咧开,那是一个不屑的笑。
“华人,你伤了蝎子哥。”
苏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黑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盯着苏澈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恐惧、愤怒、任何一丝情绪,但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让他不舒服,但他没有退,身后那么多兄弟看着,他不能退。
他从腰后抽出一根布条,扔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犯人顿时兴奋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哈哈大笑。
“决斗!决斗!决斗!”
山姆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那根布条意味着什么——这是狐狸河监狱的潜规则。
有矛盾,决斗。
狱警也不会管。
谁赢了,谁有理。
谁输了,谁活该。
他站起来,挡在苏澈面前。
“黑豹,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黑豹看着他。
“不懂规矩?他伤了蝎子哥,就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他推开山姆,低头看着苏澈。
“华人,你接不接?”
苏澈低头看着地上那根布条,然后抬起头,看着黑豹。
“接。”
黑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华人会这么干脆。
他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好。
有种。
晚上,回字楼,空地上。”
他转身走了,身后那几个黑人跟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山姆蹲下来,脸白得像纸。
“苏,你疯了?黑豹在监狱里关了十年,打死过三个人。
你跟他打,就是送死。”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天空。
放风场中央,蝎子坐在水泥台上,黑豹站在他面前。
“老大,他接了。”
蝎子的嘴角咧开。
“好。
晚上,让兄弟们看好戏。”
黑豹点头,退到一边。
下午五点,回字楼。
晚饭过后。
这是狐狸河监狱最核心的区域,关着C区所有的犯人。
六层楼,每层几十间牢房,围成一个巨大的回字形。
中间是一块空地,水泥地面,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
四周是铁栏杆,每一层都能看到下面。
此刻,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黑豹。
他光着膀子,露出黝黑发亮的肌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是一个自信的笑,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四周的铁栏杆上,趴满了人。
上下六层,黑压压一片,几百个犯人,都在往下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栏杆,有人哈哈大笑。
“黑豹!打死他!”
“华人!滚出来!”
“下注了下注了!黑豹一赔一,华人一赔十!”
有人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在人群里穿梭收钱。
这是监狱里的地下赌局,每次决斗都有人开庄。
这一次,庄家是个瘦削的白人老头,大家都叫他“老鼠”。
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押黑豹,二十块!”
“我也押黑豹,五十块!”
“我押华人,五块!”
押华人的那个犯人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
“你疯了?押华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把五块钱收回去。
“那……那我也押黑豹。”
老鼠记下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空地。
他在等,等那个华人出来。
三楼,37号牢房。
苏澈坐在铁床上,山姆站在他面前,急得团团转。
“苏,你不能去。
你会被打死的。”
苏澈站起来,从铁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山姆拦住他。
“苏!”
苏澈看着他。
“让开。”
山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让开了。
苏澈走出牢房,走廊里,那些犯人看到他,都让开一条路。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无表情。
苏澈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很稳,不急不慢。
楼下,空地。
苏澈从楼梯口走出来,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他穿着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印着编号——E7706。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周的铁栏杆上,几百个犯人同时安静了。
他们看着这个华人,看着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黑豹面前。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黑一黄,像一座山和一棵树。
黑豹低头看着他,嘴角咧开。
“华人,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苏澈抬起头,看着他。
“来吧。”
黑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再说话,举起拳头,一拳砸向苏澈的脑袋。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直奔苏澈的太阳穴。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这一拳要是打中了,不死也残。
苏澈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抓住黑豹的拳头。
那拳头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黑豹的脸色变了,他用力抽手,抽不动。
他又用力,还是抽不动。
苏澈的手像焊死了一样。
周围的人愣住了。
黑豹的力气,在C区是出了名的。
他能单手举起一百公斤的杠铃,能一拳打穿铁皮柜。
现在,他的拳头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华人抓住了,动弹不得。
苏澈看着黑豹,右手一拳砸在黑豹的肘关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黑豹惨叫一声,右臂从肘部以下,像折断的树枝,软塌塌地垂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没有倒下,咬着牙,左手一拳砸向苏澈的脸。
苏澈没有躲,左手抓住他的左拳,右手一拳砸在他的左肘上。
“咔嚓。”
又是一声。
黑豹的左臂也断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在发抖,但他还没有倒下。
苏澈走到他面前,抬起脚,一脚踢在他的左膝盖上。
“咔嚓。”
黑豹的左腿向后弯曲,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苏澈又一脚踢在他的右膝盖上。
“咔嚓。”
黑豹的双腿都断了,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墙,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嘴张着,想喊,但喊不出声。
血从嘴角流出来,混着口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苏澈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周一片死寂。
几百个犯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看着那个华人,看着地上的黑豹,看着那些折断的四肢。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手在发抖。
“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然后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整个回字楼都在震动。
“华人!华人!华人!”
苏澈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那些犯人有的在鼓掌,有的在吹口哨,有的在拍栏杆。
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好奇,是敬畏。
苏澈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碰他,甚至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上楼梯,走进走廊,走回37号牢房。
山姆站在门口,看着他,嘴张着,合不上。
苏澈走进牢房,在铁床上坐下,躺下,闭上眼睛。
山姆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走进来,在对面床上坐下,看着他。
“苏,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澈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狐狸河监狱,C区,蝎子的牢房。
这是一间单人牢房,比普通牢房大一倍,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一张书桌。
蝎子坐在床上,右手还打着绑带,吊在脖子上。
他的脸色铁青——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
黑豹躺在担架上,四肢都打着石膏,被两个手下抬进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整个人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蝎子站起来,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黑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手下。
“那个华人,叫什么?”
“苏澈。”
蝎子的手猛地攥紧。
“苏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