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兴隆旅馆。
三楼,三零五房间。
深夜十一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在逼仄的空间里铺开,照出三个人影。
赛阎罗坐在床上,脸色发白。
蜂里蜜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
孙默庵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飘着。
像鬼魂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他们心上。
门没有锁。
那人推开门。
走进来。
黑色长衫,黑色长裤,黑色布鞋。
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面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任何温度。
他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你……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老六,镇海铁狮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十三鹰,老六,镇海铁狮子”
赛阎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十三鹰。
王府最强的十三个人。
他听说过。
但从来没见过。
镇海铁狮子看着他,慢慢摘下脸上的面罩。
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三十出头,皮肤苍白,五官硕大,看起来像一头非洲狮子。
但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赛阎罗。”
他开口。
“蜂里蜜。”
他的目光转向蜂里蜜。
“还有你。”
他看着孙默庵。
“你们三个,真是废物。”
赛阎罗的脸涨红了。
“你——!”
老六的目光扫过来。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赛阎罗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镇海铁狮子走到桌边,坐下。
“你们以为,不向王府回报,王爷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从你们进缅北开始,王爷就在看着你们。死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什么结果,王爷都知道。”
赛阎罗的冷汗,流了下来。
老六看着他。
“你们,真是太让王爷失望了。”
赛阎罗张了张嘴。
“我……我们……”
“你们什么?”
老六打断他。
“拿了王爷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呢?宝藏没拿到,苏澈没杀成,灰溜溜地跑回港岛。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赛阎罗低下头,不敢说话。
蜂里蜜站在墙边,一直没有开口。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六的目光转向他。
“蜂里蜜,你弟弟死了,你很难过。但这不是你失败的理由。”
蜂里蜜的手,猛地攥紧。
但他没有说话。
老六继续说:
“王爷让我来,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赛阎罗猛地抬起头。
“什么机会?”
老六看着他。
“杀了苏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对付不了他,是因为你们蠢。只知道用蛮力,不知道用脑子。”
他顿了顿。
“我来了,就不会再犯你们的错。”
赛阎罗的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老六爷,您有什么办法?”
镇海铁狮子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湾仔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他转过身。
“他的弱点,就是他妹妹。”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您是说……”
老六点点头。
“对。动他妹妹,逼他出来。”
赛阎罗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老六爷,那个小丫头,身边有三个保镖,还有那个叫冉秋叶的女人整天陪着。不好下手……”
老六笑了。
那是一个冷笑。
“三个保镖?一个家教?也配叫保护?”
他走回桌边,坐下。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小丫头,每天早上去圣心小学,下午四点放学。路上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是她身边人最少的时候。”
他看着赛阎罗。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赛阎罗的心跳加速。
十三鹰的老六亲自出手?
那个小丫头,还有活路吗?
“老六爷,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六沉默了几秒。
“不急。”
他说。
“我还要再观察几天。摸清她的所有路线,所有习惯。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起来。
“这几天,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许出去,不许惹事。等我消息。”
他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看着他们三个人。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败……”
他没有说完。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
沉默。
很久。
赛阎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十三鹰的老六……他怎么会来?”
蜂里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王爷,不会放过咱们的。”
赛阎罗的心,沉到谷底。
——
门外。
走廊里。
镇海铁狮子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听到赛阎罗的声音,听到蜂里蜜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到旅馆门口,他停下来。
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瘦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冰冷。
——
第二天。
清晨。
圣心小学门口。
老六站在街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校门口。
七点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小女孩跳下来。
粉色的碎花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
苏晓晓。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布衫的女人——冉秋叶。
再后面,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脸上有刀疤——阿豹。
老六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
小女孩,女家教,保镖。
他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轿车开走了。
但校门口,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魁梧得像堵墙——黑狗。
另一个,精明,眼神警觉——阿虎。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老六收回目光。
他转身,离开。
——
下午四点。
圣心小学放学。
老六又来了。
这次,他站在更远的地方。
透过人群,他看到那个小女孩走出校门。
冉秋叶迎上去,牵住她的手。
阿豹跟在后面。
阿虎和黑狗,一左一右,警惕地看着四周。
四个人,一辆车。
轿车开走了。
老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记下了路线。
——
晚上。
兴隆旅馆。
三零五房间。
老六推门进来。
赛阎罗、蜂里蜜、孙默庵三个人,立刻站起来。
“老六爷。”
老六点点头。
在桌边坐下。
“摸清了。”
他说。
“那个小丫头,每天下午四点放学。路上要走四十分钟。会经过三条街,两个路口。其中有一段路,人比较少,车也少。就在那里动手。”
赛阎罗的眼睛亮了。
“老六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六看着他。
“后天。”
他说。
“后天下午,你们三个,配合我。”
赛阎罗愣了一下。
“我们?”
“对。”
老六点点头,“我一个人,足够了。但需要你们在旁边,拦住那些保镖。”
“动手的时候,他们会冲过来。你们三个,一人拦住一个。”
赛阎罗的喉咙发紧。
“老六爷,那三个人……都是高手。”
老六看着他。
“你们三个,连高手都拦不住?”
赛阎罗不敢说话了。
老六站起来。
“后天下午四点,那个路口。你们提前半小时到,找好位置。”
他走到门口。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门关上。
房间里,三个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