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有树木遮挡，离得也远，对方可能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我们。
但是你再往前走，靠近水边那片开阔地，就没有任何遮挡了。你们也不想今天有去无回吧？”
平头哥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松动，反而更紧了一些。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声音有些发涩：“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上前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余小小记得刘畅介绍过她，叫周敏，她丈夫是个稀有的冰系异能者，三个月前被神秘组织抓走了，至今音讯全无。
周敏看着余小小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执拗，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我们就是要找到位置的。”周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就这样放弃了，下次更没有机会了。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才等到今天吗？你知道我们为了引那些人出来，费了多少心思吗？”
余小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敏没有给她机会。
“你的队友很厉害，你是破晓小队的人，你身后有靠山，你当然可以等、可以稳、可以慢慢来。”
周敏的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高阶异能，没有后台，没有资源。
我们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条命。
如果连命都不敢豁出去，那我们还能拿什么去救他们？”
余小小沉默了。
她理解这种心情。真的理解。
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着急的。
但是别人不知道这座岛屿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啊。
因为有那次的梦境，看到了那一段文字——和岛屿有关。
这里有这么多岛屿，大大小小几十座，有的郁郁葱葱，有的荒凉嶙峋。
她相信，肯定就是这里的其中一个。
那个让秦屿消失的地方，他们这些人过去无异于是螳臂当车。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
她总不能跟这些人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告诉我这个岛很危险”吧？
那也太荒谬了。
那几个人也并不听她的话，已经开始在周围分散探查起来了。
平头哥绕到了左边一片灌木丛后面，周敏蹲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往右边的乱石堆那边摸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看得出来不是莽撞的人，但那种小心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畅站在原地没有动。
余小小走过去，轻声说：“刘畅，你怎么说？”
刘畅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今年才十三岁。”
余小小心里一紧。
“十三岁，末世前她还在上初中，喜欢追星，喜欢喝奶茶，书包上挂一堆乱七八糟的挂件。
末世以后她觉醒了隐身异能，大家都说她是天才，说她是村子里未来的希望，她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希望了。”
刘畅的声音在发抖，“她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面，什么事情都觉得‘我能行’‘让我来’。
今天早上她跟我说‘畅哥你放心，我就是上去看看，不会乱来的’——我信了她的话，结果呢？”
他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她年纪还小，正值青春叛逆期，有正义感，但是有些浮躁。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没有和我商量，就自己一个人跑到那群人车上去了。
她以为隐身就天下无敌了，她以为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出事，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有多危险。”
余小小看着刘畅通红的眼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刘畅转过头来，看着余小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余姐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你让我们不要靠太近，是为我们好，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们都有亲近的人被抓走。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做好了可能回不来的准备。
只要有一线生机，大家都会拿命去搏的。不是我们不怕死，是比起死，我们更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
余小小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水面，带着潮湿的凉意扑在脸上。
远处的岛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岸边这群渺小的人类。
“我知道了。”余小小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不拦你们。但你们至少要尽可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连秦屿登陆上去都会消失的地方，你们如果真的上去了，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但她拦不住。
有些人，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也要扑过去。
因为火的那一头，有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这群人都走完了，分散开去寻找，每个人也都尽可能地小心翼翼。
平头哥猫着腰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周敏沿着水岸线往北摸了过去，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绕到了右侧的乱石堆后面。
几个人影很快就隐没在杂草和树丛之间，像是水滴融入了河流，消失得无声无息。
张静看着余小小，眼神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小小，既然都过来了，我们也一起去找找看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力量系异能者的本能让她对这种需要体力的事情天然地充满信心，“我们两个加起来，总比他们那几个三阶四阶的强吧？”
余小小拉住了张静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静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扫视着四周，带着些防备，“我觉得这里有古怪。”
张静愣了一下，“什么古怪？”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太安静了，你看这地方，路到这里就断了，前面就是水，四周都是杂草树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张静竖起耳朵听了听。
确实，太安静了。
余小小继续说：“我们两个不要分开，也不要单独去探寻。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张静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