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得突兀，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明明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轻描淡写地就将昊天、接引、准提三位圣人化身联手布下的威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压在截教仙人、阿修罗战士身上的那股足以碾碎他们神魂的恐怖力量，瞬间烟消云散。
“噗……”
多宝道人撑着地，吐出一口瘀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惊骇地抬起头，看向虚空。
是谁？
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一句话就能破开三圣的联手威压？
难道是师尊他老人家亲至了？
不只是他，所有恢复了自由的仙神妖魔，此刻都用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眼神，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九天之上，昊天化身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化身，也是眉头紧锁，脸上那悲悯和疾苦的表情，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凝重”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完全不逊色于他们圣人位格，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气息，正在降临。
“装神弄鬼！给朕滚出来！”
昊天怒喝一声，天帝威严爆发，想要将那隐藏在幕后之人逼出来。
然而，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桃山战场的正上方。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佛光普照，没有紫气东来。
他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从自家的后花园，走到了前院。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麻衣的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平和，但当他站定在那里时，整个洪荒三界，所有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仙神，心中都莫名地升起一股想要对他顶礼膜拜的冲动。
一股无形的气运，如渊如海，在他周身流转。那是薪火相传的文明之火，是自强不息的奋斗之歌，是万万亿人族念力汇聚而成的皇道龙气！
“这……这是……”
远方观战的大能之中，一些从上古洪荒时代存活下来的老古董，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比之前看到圣人降临还要夸张百倍的震惊与骇然。
“人……人皇！”
一个苍老到极致的声音，从火云洞中传出，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第一代人皇！”
“皇天！竟然是皇天！”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当它被喊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洪荒都安静了。
皇天！
人族第一位皇者，带领孱弱的先天人族，于万族林立，妖神遍地的洪荒大地之上，披荆斩棘，开辟出生存之地的无上存在！
传说中，他以一己之力，凝聚人族气运，铸就皇道，实力之强，足以与天道圣人分庭抗礼！
只是，自上古人族大兴，三皇五帝镇压人族气运之后，这位最古老，也最强大的人皇，便再也没有在洪荒之中现过身。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隐退，化身人族底蕴，与人道合一。
谁能想到，在今天，在这个桃山，他竟然再次现身了！
“他……他怎么会来？”
“人皇出世，这是要变天了吗？”
“秦牧的阵营……竟然还有这位？”
那些之前已经猜到这是秦牧布局的大能，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蚩尤、截教、阿修罗，这三方势力已经足够吓人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论地位、论实力、论影响力，都丝毫不亚于，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的初代人皇！
秦牧圣人，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把整个洪荒的天，都给彻底翻过来吗？
战场之上，跪在地上的杨戬，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看似普通，却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和师尊秦牧极为相似的气息。
那是一种视众生为棋子，执掌一切，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来人，正是秦牧的三大分身之一，人皇之身，皇天！
皇天没有理会下方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截教仙人，扫过那些战意不减的阿修罗众，最后，落在了九天之上，那三道散发着圣人气息的身影之上。
“昊天，接引，准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圣人化身，联手欺负一群晚辈，还要审判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你们的脸皮，倒是比这桃山还厚。”
皇天的话，说得平淡，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昊天、接引、准提三人的脸上。
九天之上，三位圣人化身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尤其是昊天，他本就因为局势一再失控而怒火中烧，此刻被皇天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如此嘲讽，那股身为天帝的骄傲，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皇天！”
昊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你早已不问世事，与人道合一，今日为何要插手我天庭之事？”
“这些人，违逆天条，公然反叛，乃是乱臣贼子！朕执掌天道，代天刑罚，何错之有？”
他试图用天道大义来压制皇天。
毕竟，他是道祖鸿钧亲封的三界之主，名正言顺。
而皇天，说到底，只是人族的皇，管的是地上的事，管不到天上来。
“天庭之事？”
听到昊天的话，皇天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昊天，你是不是在凌霄宝殿坐得太久，把脑子给坐糊涂了？”
皇天摇了摇头，那平和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下方那个虽然跪在地上，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就不关我人族的事了？”
“那个孩子，杨戬。”
皇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三界都在嗡嗡作响。
“他体内流淌着的，是不是我人族的血脉？”
“他，算不算是我人族的一员？！”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洪荒三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远方观战的大能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脑子彻底宕机。
卧槽！
还能这样？
是啊！杨戬的母亲瑶姬是仙，父亲杨天佑是人，他是不折不扣的半人半仙！
他体内，确实流淌着人族的血脉！
从血缘上来说，他就是人族的一员！
这个事实，一直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
因为杨戬修的是仙道大法，他的仙神血脉远比凡人血脉要强大，所以大家一直都将他视为仙神。
可现在，被皇天这么一点出来，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你说他不是人族？
那杨天佑是谁？
瑶姬私配凡人，这可是西方天庭给出的罪名！
你说他是人族？
那好，他是我人族的人，现在被你们天庭欺负了，我这个做人皇的，出来给他撑腰，有毛病吗？
完全没有毛病！
“高！实在是高！”
“釜底抽薪啊！直接从根子上把昊天的理由给堵死了！”
“人皇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一手，直接把昊天架在火上烤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的大能们，一个个看向皇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叹服。
这就是初代人皇吗？
一句话，就扭转了整个局势！
截教阵营中，多宝道人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对啊！杨戬师侄是人族啊！”
“哈哈哈，这下看昊天那老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人皇威武！”
他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向皇天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而作为当事人的杨戬，此刻更是呆呆地跪在原地，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还能这样操作？
九天之上，昊天化身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他死死地盯着皇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驳？
他怎么反驳？
他总不能说，杨戬不是人族吧？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承认杨戬是人族？那皇天插手此事，就变得理直气壮，他天庭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皇天用最简单，也最无解的阳谋，给他设下的死结！
他身边的接引和准提，脸色同样无比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棘手。
他们可以不给截教面子，可以不给阿修罗族面子，甚至可以不给蚩尤面子。
但是，他们不能不给皇天面子。
因为皇天代表的，是整个人族！
是如今洪荒三界，数量最庞大，气运最昌盛的种族！
他们西方教想要大兴，就离不开人族的信仰。
得罪了皇天，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人族，他们还传个屁的教！
一时间，刚刚还掌控一切，宣判众生命运的三位圣人化身，竟然被皇天一句话，给问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整个战场，因为皇天的一句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杨戬跪在地上，抬着头，怔怔地看着天空中那道伟岸的身影。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和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那就是他的师尊，秦牧！
虽然他从未见过师尊的真容，但每一次感应到师尊的意志，每一次得到师尊的恩赐，都是这种感觉。
一种仿佛将天地万物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与从容。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杨戬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这位传说中的初代人皇，也是师尊他老人家的……分身？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野草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部串联起来。
先是上古兵主蚩尤，手持虎魄刀，以巫族之身，爆发出堪比圣人的战力，为他挡住了昊天。
传闻中，蚩尤能有如此战力，就是得了师尊的指点！
然后是截教万仙，在他的师叔多宝道人的带领下，布下万仙大阵，气势汹汹地杀上桃山，追着西方教的秃驴们打。
而整个截教，如今都唯师尊马首是瞻！
接着，是幽冥血海的阿修罗大军，在魔王波旬的率领下，冲进战场，搅得天翻地覆。
而他们的主人冥河老祖，能证道成圣，靠的正是师尊赐下的鸿蒙紫气！
现在，连早已隐世无数年，传说中的初代人皇都现身了，并且一出场，就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为自己撑腰！
而这位人皇，给自己的感觉，又和师尊如此相像！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真相，就只有一个！
蚩尤、截教、阿修罗……这些人，都是师尊阵营的盟友！
而这位初代人皇，极有可能，就是师尊的一具强大分身！
我滴神！
想通了这一点，杨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神魂都在战栗！
这……这也太吓人了！
自己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师尊是一位实力通天，但比较低调的隐世圣人。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哪里是低调？
这简直是把整个洪荒，都当成了自己的棋盘啊！
巫族、截教、血海、人族……三界之中最顶尖的几大势力，竟然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连初代人皇，都是他的分身！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笔？这是何等恐怖的布局？
自己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天庭，去挑战昊天。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天真，何等的可笑！
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自己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位无所不能的师尊，站着一个庞大到足以让圣人都为之颤抖的恐怖阵营！
巨大的震撼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骄傲，从杨戬的心底疯狂涌出！
我是秦牧圣人的弟子！
我有这样一位师尊，三界之大，何处去不得？
区区一个昊天，区区一个天庭，又算得了什么？
之前因为圣人威压而产生的绝望、不甘、愤怒，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念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