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在病房内不断回响,刺痛林正卿的耳膜。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做出一项决定——

    他要去找她。

    趁着护工不在,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悄悄溜出医院。

    自打住院以后,他就很少离开过病房了,最多也就是在医院楼下散散步、晒晒太阳,时隔多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感觉自己的脾肺都被净化了。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享受,得尽快去李图南家。

    认识她的这些年里,他去她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她继母和继弟不待见她,自然也不待见她的朋友,极少数去的几次,也多半是因为她忘记拿东西了,他跟她回家拿一下而已。

    不过只有几次也够了,她家的地址,他记得很牢。

    他立马打了个车,让司机开往她家所在的区域。

    他准备进入她家的楼栋时,天边霞光尽散、夕阳渐沉,很快,天就要黑了。

    站在她家门口,他抿了抿唇,思索片刻,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略显刺耳的门铃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他孤身一人站在门边,脸色苍白,心脏跳得飞快。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他面前,先是一愣,而后皱着眉道:

    “你不是李图南那谁吗?来干嘛,找她啊?”

    这是她的继弟。

    他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这么久没见过了,没想到还记得他。

    他点点头:“对,我找李图南,请问她在家吗?”

    “在啊,”继弟嗤笑一声,“中考考太烂,她今天连饭都不吃了,会饿死的吧,哈哈哈。”

    林正卿极力遏制住骂他的冲动,耐着心问:“我可以进去找她吗?”

    “找呗,不过她不一定会理你,我妈好心叫她去吃饭,她都不开门,给脸不要脸。”

    继弟耸了耸肩,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林正卿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快步走向李图南的房间。

    彼时她继母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俩人迎面撞上,他顿住脚步,道:

    “阿姨打扰了,我找李图南。”

    “哦。”

    继母冷淡地点了下头,而后就继续去干她的事了。

    ——还是这样。

    这两个人还是这样。

    从她成为李图南的继母到现在,没有九年也有七八年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对待她竟然还像对待陌生人那样。

    她在这个家,根本就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

    想到这里,他默默加快脚步,深吸一口气,敲响她的房门。

    “叩叩叩——”

    三秒过去,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

    “叩叩叩——”

    回答他的还是一片寂静。

    她的继弟站在他身后,笑容得意:“都跟你说了吧,她不会理你的,她这人就这样,给脸不要脸~”

    林正卿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回过头,不客气地开口:

    “闭嘴。”

    尽管他是个气色糟糕的病人,但那一瞬间,继弟还是被他锐利慑人的目光吓到了。

    其实他还挺吓人的。

    长得比他高那么多,还是个光头,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继弟到底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孩,被他这么一吓,就不敢再多嘴了,灰溜溜跑去寻求妈妈的怀抱安慰。

    世界归于清净,林正卿长吐一口气,再次敲门,接着贴在门边,道:

    “是我,芒果吹雪,你开开门。”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林正卿不知道他那时等了多久。

    他只觉得,当时的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迟缓,似是一个佝偻的老者驮着钟表指针前行,走得艰难吃力。

    但好在,他总算等到门被打开了。

    站在他前方的李图南令他大吃一惊。

    她披头散发、眼眶红肿,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疲惫。

    他瞪大眼睛,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她激动地却先他一步张口:

    “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出来么??”

    “我……”他咬了咬牙,道,“我不放心你,就想过来看看。”

    事实证明,他来对了。

    她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人。

    她帮了他那么多,现在她遇到麻烦了,他不可能放着她不管。

    听到他的话,她紧拧眉头,嗓音微微沙哑:

    “你自己跑出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的身体状况如何,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是,我很清楚,”他眼神坚定,口吻认真,“如果今天不来看你,我会一直很担心,身体状况也会因此变得糟糕,所以我必须来。”

    李图南陷入沉默。

    半晌,她无力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先进来说吧。”

    他走进她的房间,她将门关上。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她既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窗帘,没有半点光线能漏进来,房间里一片黑暗。

    见状,他不由分说打开灯。

    啪的一声,电灯亮起,房间霎时亮堂起来,李图南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而眯起眼睛:“喂,你干什么?”

    “开灯啊,”林正卿靠着墙壁,双手环胸,“环境影响人的心情,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待下去,你肯定会继续消沉的。”

    他环视她的房间一圈,发现里面乱七八糟的,地上堆满了试卷练习册,书桌上的笔筒也被打翻,唯有那些跟篮球相关的东西还安然无恙。

    不用想都知道,在他来之前,她都做了什么。

    李图南对他的判断不置可否,她颓丧地坐到床边,捂着额头,有气无力道:

    “对不起,昨天说好了今天要去找你的,今天没去也没跟你打招呼,害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我……”

    林正卿低下头,缓缓道:

    “成绩明明上午就出了,我应该早点联系你的。”

    没有早些联系她,是因为他知道她的成绩肯定很不理想,他不想特地打一通电话去戳她痛处,可若是他知道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一定会更早来找她的。

    考试期间发烧,她对自己的成绩必然有预期,即便如此,她还是崩溃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她的真实成绩,估计差到她无法接受。

    “我完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过后,她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