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330章 倒数第一?
    “放榜了?”

    方守朴愣了一下。

    “对!这是我刚听到的消息,说今天贡院要放榜,立马就过来通知您了,您准备一下去看榜吧!”

    “好!有劳刘大人了!”

    “说这话……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您早点儿过去吧!”

    “好!”

    方守朴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后关上门,转身走回院子。

    这时。

    东厢房的门开了,宁默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衫,衣襟有些皱,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恢复得不是很好。

    方守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床板太硬了?”

    宁默干咳一声,面不改色:“睡得很香。”

    都香了一晚上,能不香么?

    方守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刚才是礼部的书吏,说贡院今天放榜。”

    宁默微微一怔:“这么快?”

    他旋即明白过来……

    陛下肯定早就在等书院改制的这个策论答卷,所以结果刚出来,就立马选择放榜……

    他笑了,看向方守朴,拱了拱手:“恭喜院长。”

    方守朴愣了愣神:“恭喜什么?”

    宁默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院长您就知道了。”

    这次贡院放榜的越早,宁默越有把握……说明陛下是朕的着急改制。

    方守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宁默像是知道什么。

    但他也没多想,冲方若兰的房间喊了一声:“若兰!你在家看家,爹跟宁默去贡院看放榜!”

    话音落下,东厢房的门再次开了。

    方若兰从宁默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急忙道:“我也去。”

    此刻,她披散着头发,外衫还没系好,衣襟微敞,露出里面鹅黄色的中衣,脸颊绯红。

    方守朴直接呆住了。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宁默。

    宁默站在那里,青衫挺括,面不改色,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方守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中压抑不住的欣喜。

    但很快他便淡定下来,头也不回道:“去换身衣裳。”

    “快点!”

    “是……”

    方若兰红着脸,快步走回宁默的房间。

    ……

    与此同时。

    贡院外。

    长街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各大书院的院长、夫子、学生,天不亮就赶来了,将贡院门口那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卖热汤面、馄饨、包子的摊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让让让让!顺天书院的孙院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孙仲和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步履从容地走进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崇文书院的沈院长也来了!”

    “明道书院的周院长!”

    “京城叫得上名字的书院院长都到了,今年考评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谁敢不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今年考评规矩改了,垫底的取消办学资格。”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家书院这么倒霉。”

    “还用说吗?年年垫底的那家呗。”

    几个学生低声笑着,目光往人群后方瞟了一眼。

    方守朴站在人群最边缘,棉袍被晨风吹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方若兰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耳根还有些红。

    宁默站在她旁边,青衫半旧,神色平静。

    顺天书院的孙仲和注意到了宁默,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方院长,宁公子,你们也来的这么早?消息很灵通嘛!”

    方守朴拱了拱手:“孙院长。”

    孙仲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宁公子,昨日你回萍州书院讲课的事,老夫听说了,讲得真好。”

    宁默拱手还礼:“孙院长谬赞。”

    孙仲和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方院长,你们萍州书院今年的策论……写得如何?你好像是第一个交卷的吧?”

    长街上的议论声骤然小了几分,所有人竖起耳朵。

    方守朴面色不变:“写完了就交,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孙仲和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只是老夫有些好奇,你第一个交卷,想必是胸有成竹。不知道你这策论,写的是什么内容?”

    方守朴没有回答。

    旁边几个书院的院长凑了过来,七嘴八舌。

    “方院长,听说你们书院的宁默帮你押了题?”

    “押题?那是学生的事,院长还要学生帮忙?”

    “也不能这么说,宁公子是诗仙,帮他院长谋划谋划,也是分内之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方守朴的策论是宁默代笔的。

    方守朴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毕竟被诋毁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崇文书院的沈知行走到方守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眯眯道:“方院长,说实话,你们萍州书院年年垫底,今年考评又改了规矩,老夫还真替你们捏一把汗。”

    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若是你们书院真被取消了办学资格,你随时可以来我们崇文书院当夫子。待遇从优,绝不会亏待你。”

    “对了,宁公子也可以一起来,崇文书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待遇嘛……好说好说。”

    方守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宁默却笑了:“沈院长,还没放榜呢,怎么就知道谁第一谁垫底了?”

    长街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院长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宁公子,这还用说吗?”

    沈知行捻着胡须,慢悠悠道,“论书院改制,我们崇文书院早就先行一步,招生章程都改了,寒门名额比去年多了两成。你们萍州书院呢?还什么都没动吧?”

    “昨天考评,方院长又是第一个交卷的。”

    孙仲和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优越,“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能写出什么好的策论?”

    顺天书院的一个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我们院长写了整整两个时辰,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半个时辰就交卷,那不是写策论,那是写家书。”

    长街上响起低低的笑声。

    方守朴深吸了口气,对宁默和方若兰说道:“这里苍蝇太多,我们换个地方!”

    说着就淡定的走开。

    方若兰的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唇,看着父亲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宁默环顾四周,将那些或嘲讽和不以为然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没必要,事实会让一个人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几个穿官袍的书吏鱼贯而出,手里捧着红榜。

    长街上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红榜。

    书吏展开红榜,朗声道:“第一位……顺天府书院”

    “哈哈哈!”

    孙仲和脸上的笑容骤然绽放,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激动得脸都红了:“第一!是第一!”

    旁边几个顺天书院的夫子也激动得直搓手,互相拍着肩膀。

    书吏继续往下念:“第二位,崇文书院!”

    沈知行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虽然不是第一,但第二也足够保住办学资格了。

    “第三位,明道书院!”

    “第四位,岳麓书院!”

    “第五位……”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书吏口中念出,每念一个,被点到名的书院院长就松一口气,没被点到的则越来越紧张。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已经被念到名字的,长舒一口气,开始看热闹。

    另一拨是还没被念到名字的,脸色越来越白,腿越来越软。

    萍州书院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方守朴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方若兰站在父亲身边,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看了看那些已经被念到名字的书院,又看了看那张越来越短的红榜,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书吏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了手中的册子。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萍州书院呢?怎么没听到萍州书院?”

    “还用说吗?垫底的那个呗。”

    “倒数第一,那不就是最后一名?”

    “可不是嘛,年年垫底,今年还能例外?”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方院长,节哀啊。不过你们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今年取消办学资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别太难过了。”

    方守朴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两眼泛白,感觉天都塌了。

    方若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父亲和宁默辛苦了那么久,熬了那么多夜,到头来……还是没能改变书院的命运。

    宁默则皱起眉头。

    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名字都没有?

    还是说自己看走眼了,大禹皇帝不是一个想要改制的君主?

    嘶!

    情况不太妙啊!

    而就在这时,那书吏看了眼那说萍州书院是倒数第一的人,忽然开口说道:“谁说萍州书院是倒数第一了?”

    长街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此次书院考评,陛下与内阁首辅张大人、几位大学士连夜联合阅卷。各书院院长的策论,陛下和诸位大人都一一过目,反复斟酌,最终敲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榜首是……萍州书院方守朴!”

    哗!

    长街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萍州书院第一?这怎么可能!”

    “陛下和内阁亲自阅卷?联合定的排名?”

    “萍州书院那种年年垫底的破书院,居然拿了第一?”

    孙仲和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猛地转身,盯着那书吏,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顺天书院是第几?”

    书吏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顺天书院的排名,榜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第一位是顺天书院……而我是从倒数第一开始念的,怎么?不可以?”

    孙仲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学生身上,差点摔倒。

    “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夫的策论怎么可能倒数第一?老夫写的那些东西,哪一条不是切中时弊?哪一条不是深思熟虑?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指着方守朴,厉声道:“肯定是方守朴将他的卷子写成了老夫的名字!对!一定是这样!”

    书吏眉头一皱:“孙院长,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将自己的卷子写成了方守朴的名字?你参与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