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324章 求您签个名
    而此刻。

    宁默见到李崇和王博厚的恭维,也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说道:“夫子客气了!”

    李崇和王博厚对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宁默刚来书院的时候,他们若是多照顾他一些,多教他几堂课,多在他身上花点心思……今日这声“夫子”,或许就不是这么轻飘飘的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生得瘦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鼓足了勇气走到宁默面前,深深一揖:“宁、宁公子……学生、学生仰慕您的诗才已久,斗胆……斗胆求您一个签名。”

    他似乎很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颤颤巍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双手托举。

    纸上抄录的是宁默在望江楼诗会上写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显然临摹过无数遍。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和宁默身上,大脑有些空白。

    签名……

    这位学子竟然当众向宁默求签名?

    在京城读书人这个圈子里,求签名不是没有先例,可被求的人要么是当世大儒,要么是朝中重臣。

    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被人当街求签名……这在京城还是头一回。

    实在是有些荒谬。

    宁默低头看了眼那张纸,微微一笑。

    他想起前世那些追星的粉丝,想起他们在演唱会门口举着灯牌,喊着偶像的名字,然后朋友圈发个配文“今日圆梦”。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那些粉丝太疯狂。

    此刻他忽然有点懂了。

    这世道的读书人,追的不是明星,是才华,是一个能让他们仰望的、活生生的人。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

    灰袍学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显然激动地不行。

    宁默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笔,提笔,在纸页空白处落下两个字……宁默。

    字迹清俊,笔锋内敛,跟他在策论上写的那些字如出一辙。

    灰袍学子双手捧回那张纸,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狂喜道:“学生、学生拿到诗仙的亲笔签名了!谢谢宁公子!谢谢宁公子!学生这辈子……学生这辈子值了!”

    他边说边退,退了几步又站住,对着那张纸上的签名看了又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面上,激动的哭了。

    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见状,也试探着凑上前:“宁公子,学生也想要一个……”

    “学生也要!”

    “听说宁默的亲笔签名,市场价都到了十两银子,若是卖给那些女贵人……起码是三十两起步!”

    “什么?”

    “学生愿出十两银子!不,三十两!求宁公子赐一个签名!”

    “宁公子,求求……”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长街上一时乱成一锅粥。

    “排好队!排好队!”

    陈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宁默面前,脸色涨得通红,道:“宁公子还要送方院长进考场,哪有时间一一给你们签名?你们这么乱糟糟的,宁公子怎么写?”

    萍州书院的几个学生也挤过来,有的帮着维持秩序,有的给宁默递纸笔。

    宁默看着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日子平淡得像流水。

    每日卯时起,洗漱后去崇文堂听课,下了课就回明德轩看书写策论。

    偶尔会被李侍讲叫去谈诗论道,偶尔跟钱万三和柳如风结伴去钱府别院蹭饭。

    生活规律得不像一个“诗仙”。

    可今天,站在贡院门前,看着那些排着队等他签名的读书人,他忽然意识到……

    那些被他搬运到这个世界的诗句,正在被这个时代的人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热爱,正在变成这个时代文化的一部分。

    “下一个。”

    他低头,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方若兰站在一旁,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为他磨墨。

    墨汁在砚台里打转,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不急不躁。

    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感觉。

    院长方守朴看到这一幕,不断地捋须,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人群外,萍州书院的马车旁,几个其他书院的夫子正低声议论。

    “这排场……比当年诗圣柳明远进京时还热闹吧?”

    “柳明远是诗圣不假,可诗圣的诗是慢慢被人读懂、被人传唱、被人尊崇的。宁默不一样,他在望江楼上,一下子拿出来十几首传世之作,谁能扛得住?”

    “所以诗圣说他是诗仙,不是谦让,是真服。”

    时间悄然流逝。

    宁默也签的有些累了,便提出今日到此为止……但不少读书人没拿到签名,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几个书吏鱼贯而出,朗声道:“考评马上要开始了,萍州书院的院长方守朴来了吗?”

    “来了来了!老夫在这……”方守朴举起手,朝门口的贡院书吏挥手。

    “进来吧,考评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

    方守朴整了整衣冠,然后朝宁默郑重拱手:“宁默,老夫进去了。”

    宁默还了一礼:“院长从容应对便是,学生在这里等您。”

    方守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女儿,又扫过那几个萍州书院的夫子和学生,最后落在宁默脸上。

    随后轻轻点头,转身大步朝贡院大门走去。

    棉袍被晨风吹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脊背却挺得笔直。

    方若兰站在宁默身边,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二十年,父亲在这个书院待了二十年,年年考评倒数第一,年年被人笑话。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咬着牙,一年一年地熬。

    今日他走进考场,手里握着宁默帮他梳理的策论纲目,和那些为他量身定制的思路,心里大概比往年都踏实。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爹,加油!

    ……

    长街之上。

    排队的读书人还没散,有人还在低声议论宁默的诗,有人捧着刚求来的签名翻来覆去地看。

    有人踮着脚尖往贡院里张望。

    陈耘站在宁默身侧,小心地问道:“宁兄,夫子们让我问您……您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辛苦,什么时候回萍州书院看看?大家都盼着能听您讲讲诗。”

    宁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微微一笑道:“等考评结束再说。”

    “那您这是答应了?”

    陈耘激动道:“我回去就让他们准备!”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贡院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

    长街上,晨雾渐渐散去。

    贡院内,钟鼓楼传来沉闷的钟声。

    书院考评,正式开始了。

    方守朴走进贡院大门的那一刻,身后厚实的木门便缓缓合拢,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开来。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森森。

    甬道尽头是一排考舍,青砖灰瓦,低矮沉闷,每间考舍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桌一椅。

    方守朴沿着甬道往里走,脚步不紧不慢。

    而前面考舍前的甬道中,此刻正站了几个人……

    方守朴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顺天书院院长孙仲和,崇文书院院长沈知行,明道书院院长周怀远,还有京城几所中等书院的掌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孙仲和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方守朴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方院长来了。”

    方守朴拱了拱手:“孙院长。”

    孙仲和点头还礼,没说什么,招呼身边其他几位院长往考舍方向走。

    走了两步,崇文书院院长沈知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守朴一眼,说道:“方院长,听说你们书院的宁默,在望江楼诗会上出了大风头。”

    方守朴神色不变:“年轻人侥幸,不值一提。”

    “侥幸?”

    沈知行挑了挑眉,“诗圣亲口尊他诗仙,也叫侥幸?”

    方守朴没有接话。

    沈知行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慢悠悠道:“你们萍州书院这些年考评,年年垫底,今年要还是老样子,办学资格怕是要被取消了。”

    方守朴面色依旧平静:“考评还没开始,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沈知行笑了笑,道:“方院长倒是沉得住气,也好,我们考场见。”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前走,锦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孙仲和走在他前面,脚步从容,听见身后的对话头也没回。

    他跟方守朴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就是单纯的……不熟。

    京城书院这个圈子里,方守朴和他的萍州书院从来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二十年的垫底生涯,二十年的边缘行走,足够让一个人变成透明。

    其余几位院长零零散散地跟在后面,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

    没有人刻意冷落方守朴,也没有人刻意跟他亲近。

    毕竟宁默是宁默,方守朴是方守朴,不能混为一谈……

    走到考舍门前,孙仲和停下脚步,忽然侧头对方守朴道:“方院长,听说你们书院的宁默帮你押了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甬道里顿时寂静无声,几位院长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