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316章 宁默火了!
    与此同时,国子监。

    宁默和柳如风并肩走进崇文堂时,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平日里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激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宁默神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进学堂。

    走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发现旁边的郑明已经在了。

    郑明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乌发束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正在低头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宁默一眼。

    “郑兄,早。”

    宁默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郑明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宁默没有在意,从书袋里取出书本,端端正正地摆好。

    就在这时,前排的孙思远忽然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宁默。

    堂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思远身上。

    他和宁默之间的“竞争”,崇文堂里无人不知……从宁默刚来崇文堂的那天起,孙思远就把他当成对手。

    可每一次,宁默都用无可辩驳的才华,将他的骄傲击得粉碎。

    策论是这样,经义是这样,如今诗会也是这样。

    众人都以为孙思远会说什么酸话,然而……

    他却是对着宁默,长长地揖了一礼,恭声道:“宁兄!”

    哗!

    堂内一片哗然。

    宁默也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孙思远的行径,但也是站起身,还了一礼:“孙兄,这是做什么?”

    孙思远直起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心悦诚服的眼神。

    “宁兄,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把你当对手了。”

    他神色平静道:“不是我不想,是我配不上,我心服口服!”

    堂内又是一阵骚动。

    李成章坐在前排,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跟宁默是云泥之别,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间有一道天堑的距离。

    同样,他也选择默默地站起身,对着宁默,也揖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议论声四起……

    “连孙思远都服了……”

    “李成章也服了……”

    “看来从今天起,崇文堂的天,彻底变了。”

    宁默站在原地,看着李成章躬身揖礼的模样,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然后他坐回座位,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他神色淡定!

    实际上心里却是有些暗爽的,想要折服这些国子监心高气傲的天骄可没那么容易。

    而自己做到了!

    此刻,郑明看着宁默平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侍讲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

    众人连忙安静下来。

    宁默看了眼李侍讲一眼,发现他的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李侍讲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内,在宁默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说道:

    “今日不讲新课。”

    他放下书卷,负手而立,“本官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说。”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李侍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昨日望江楼诗会,本官没有去。”

    “不是本官不想去,是本官不敢去。”

    众人都是一愣。

    不敢去?

    李侍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有什么不敢去的?

    李侍讲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本官怕去了,会忍不住当场拜宁默为师。”

    “哈哈哈!”

    “噗!”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笑声响起,又迅速被压抑下去。

    几个监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宁默也是哭笑不得。

    李侍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神色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本官不是在开玩笑。本官教书二十年,自以为见过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可像宁默这样的,本官从未见过。”

    “此前他的策论,本官以为那已是他才华的极限,可昨日诗会,本官才知道,策论只是他才华的一小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秦时明月汉时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些诗,哪一首不是传世之作?哪一首不是足以让天下诗人自愧不如?”

    “而写出这些诗的,是本官的学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天色,实际是用袖子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再转回来时,眼圈还是红的。

    “不瞒你们说,昨天夜里,老夫一宿没睡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翻来覆去就在琢磨宁默的那几首诗……老夫教了二十年书,自以为是个人物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看向宁默,目光里没有师生的客套,感慨道:“宁默,老夫这辈子,能当你几个月的先生,值了。”

    堂下鸦雀无声。

    有几个监生偷偷红了眼眶……不是因为宁默,是因为李侍讲。

    因为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位素来严肃的老夫子,会露出这副模样。

    宁默心中感动,当下也是站起身,朝李侍讲拱手,郑重道:“侍讲大人言重了,学生能有今日,全靠侍讲大人的悉心教导。”

    李侍讲摆了摆手,摇头道:“本官教了你什么?策论是你自己写的,诗是你自己作的,本官不过是……恩……引你入了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脸上,认真地说道:“宁默,本官以你为傲。”

    短短七个字,却重如千钧。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如雷的掌声响起。

    这是崇文堂从未有过的场面……几十个监生,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鼓起了掌。

    为宁默,也为李侍讲。

    宁默站在那里,看着李侍讲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自己刚来国子监时,是李侍讲力排众议让他进了崇文堂。

    还有自己在课堂上答问时,也是李侍讲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

    包括自己的策论能够被陛下看中,也是李侍讲的举荐……

    这个人,不是他的亲人,却给了他亲人般的关怀和提携。

    “多谢侍讲大人。”他深深一揖。

    李侍讲摆了摆手,转过身,用袖子又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行了,不煽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的课,继续讲……”

    他翻开书卷,开始讲课。

    堂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坐正,翻开书卷。

    可他们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嫉妒和不甘,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课后。

    宁默收拾好书卷,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被一群监生团团围住。

    “宁兄!你那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能不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写出来的?我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宁兄!还有那首‘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八个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宁兄!你那首‘秦时明月汉时关’,我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觉得热血沸腾!”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崇拜和好奇。

    宁默被他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的柳如风……柳如风折扇一展,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说什么来着?

    宁默无奈,只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这首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登高望远,有感而发……边塞诗嘛,就是想象边关将士的生活,想象他们的心情……”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那些监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一群虔诚的信徒追随他们的先知。

    从崇文堂到明德轩,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越来越庞大。

    有人拿着纸笔请他题字,有人捧着自己写的诗请他点评。

    有人甚至拿出珍藏的美酒要与他共饮。

    宁默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只好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明德轩,等柳如风进来后,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柳如风此刻站在他身后,哈哈大笑,折扇摇得呼呼作响。

    “宁兄,你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刚开始!从今天起,你在国子监的地位,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宁默苦笑道:“早知道会这样,昨天在诗会上就该藏拙。”

    柳如风摇了摇头:“藏拙?你藏得住吗?诗圣亲自出题考你,门阀世家当着你的面开出天价,天子坐在高台上看着你……那种场合,你只能全力以赴。”

    宁默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柳如风说得对。昨天那种场合,他只能全力以赴……

    不是因为他想出风头,是因为他不能输。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柳如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现在的地位,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宁默点了点头,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外面的嘈杂终于隔了一层。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从书堆底下翻出一张纸……那是他之前就列好的书院考评思路,还没有写完。

    纸上的字有些潦草,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书院改制,当以……”

    他提笔,想了很久,才提笔蘸墨,写下:“当以‘人’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