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296章 陛下也来了?
    他刚才看见了宁默。

    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在一众锦衣华服的才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看到了自己,神色却异常地平静,仿佛压根就不再惧怕子。

    谁给他的底气?

    赵元宸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万万没想到,宁默居然有资格进望江楼。

    此前宁默是一个连文牒都拿不到的外地旁听生,如今却变成了国子监首席监生……甚至,连望江楼诗会都向他敞开了大门。

    赵元宸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在半路上,直接将他……不,是后悔把宁默带到京城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目光变得阴鸷起来。

    当初在京西的时候,他以为宁默不过是个寒门蝼蚁,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以为自己就算不插手,宁默也会被赶出京城。

    可他错了。

    没有他的压制,宁默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从萍州书院到国子监,从旁听到首席监生……

    赵元宸心知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今日诗会,无论如何,也要彻底了结宁默的科举之路。

    他在京城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世家子弟交好者甚多,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宁默栽个大跟头。

    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锦衣华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到场的,可不只有读书人。

    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做这件事。

    “荣郡王赵衍……到!”

    青衫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荣郡王真的来了!”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听说望江楼是荣郡王和永宁侯联手建的,他能不来吗?”

    此刻,荣郡王赵衍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戴玉冠,腰系玉带,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些朝臣和世家代表纷纷上前寒暄。

    “王爷!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王爷,恭喜恭喜!望江楼落成,京城又多了一处名胜!”

    赵衍一一还礼,笑容温和,进退有度。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永宁侯身边那道身影上……赵元宸。

    赵元宸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赵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元宸被送到京西永宁侯府,是他亲自下的令。

    禁足期间,不得回京。

    可此刻,赵元宸却站在望江楼里,站在他面前。

    赵衍的目光越过赵元宸,落在永宁侯蔡峥身上。

    蔡峥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赵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面上依旧保持着郡王的体面。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赵元宸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赵元宸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大厅里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宁默坐在角落里,看着赵衍沉下的脸色,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赵元宸是私自回京的?

    宁默心神微微动容……今天或许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宁兄?宁兄?”钱万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默回过神来:“嗯?”

    “你看那边。”

    钱万三压低声音,朝大厅入口处努了努嘴。

    宁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人正缓步走进大厅。

    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几分从容。

    而他身后跟着几个诗社的理事,一个个气度不凡,可在他面前,都成了衬托。

    “这是?”宁默不认识此人,但又觉得好像跟某个人有点神似。

    钱万三小声道:“他就是柳兄的父亲……当世诗圣,柳明远。”

    “……”宁默愣住。

    难怪觉得熟悉,居然是柳如风的父亲……诗圣?恩,确实有那种感觉。

    此刻,柳明远走到高台前,目光扫过大厅,微微一笑,朗声道:“今日望江楼落成,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老夫不才,忝为主持,斗胆献丑,以诗为贺。”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朗声吟道:“飞檐百尺接苍穹,万古江河入望中。”

    “云卷千峰来座下,潮生一叶渡虚空。”

    “登临每觉乾坤大,俯仰方知造物工。今日与君同把酒,不辞长作此楼翁……”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哗!

    随即,震耳欲聋的赞叹声如潮水般涌起。

    “好诗!好诗啊!”

    “不愧是诗圣!这等气魄,这等境界,我等望尘莫及!”

    “‘登临每觉乾坤大,俯仰方知造物工’……妙!太妙了!”

    几位年迈的大儒捻着胡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柳先生此诗,气象万千,意境深远,堪称千古绝唱!”

    “望江楼有此诗为贺,足可传世!”

    还有人当场拿出纸笔抄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些年轻女子更是双眼放光,忍不住低呼出声:“诗圣!诗圣!”

    几位贵妇站在人群中,看着高台上那道白色身影,眼中满是倾慕。

    柳明远依旧保持着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对于众人的赞叹,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得意。

    柳如风站在人群里,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闷骚了。

    明明心里得意得要死,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老夫只是随便吟几句”的云淡风轻。

    这要不是他爹,他都想问一句:您老人家装的累不累?

    钱万三站在柳如风身边,呆呆地望着高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

    “柳兄,你爹真是太厉害了!随便吟几句就技惊四座,这要是我……该多好?”

    柳如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爹五岁学诗,十五岁名动江南,三十岁被陛下亲口称为‘诗圣’。你要是从现在开始学,再学五十年,也许能有他一半的水平。”

    钱万三:“……”

    每天被打击,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没信心了。

    宁默坐在角落里,看着高台上那道诗圣的身影,心中也有些佩服。

    柳明远这首诗,意境深远,气象万千。

    放在前世的诗坛上,也是绝对的顶尖水平。

    而且不的不说……诗圣出场,当真是骚啊。

    他正想着,忽然,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望江楼外面传来,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陛下驾到!”

    嗡!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陛下怎么会来?

    那些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朝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世家子弟,一个个脸色煞白,整个人直接呆滞住了。

    而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赞叹诗圣的贵妇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裙。

    “陛下?”

    钱万三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陛下居然也来了?

    永宁侯蔡峥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荣郡王赵衍也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上。

    柳明远站在高台上,脸上的淡然消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和一丝兴奋。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动。

    有人跪下,有人垂手,有人整理衣冠,有人惊慌失措,有几位大儒站在那里,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发抖。

    有人在小声嘀咕:“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望江楼落成,陛下虽题了匾,可没说会亲临啊!”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天大的幸运……”

    “陛下啊,想不到陛下居然也回来,我这是……误闯天家了?”

    “别说话!陛下要进来了!”

    更多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紧张。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秩序。

    所有大臣、世家代表、名流士绅、才子文人,齐刷刷地朝入口方向涌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宁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着入口的方向,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钱万三站在他身边,腿都在发抖:“宁、宁兄,陛下怎么会来?”

    宁默目光平静,淡淡道:“望江楼落成,陛下题了匾,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钱万三张了张嘴,觉得正常个……鬼。

    哪有皇帝闲着没事参加诗会的?

    又不是来选妃!

    这时。

    大厅入口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大禹皇帝赵恒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盘龙带,身后跟着内阁首辅张载玉、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还有几个内侍和护卫,以及一个……身穿鹅黄宫装的少女。

    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恒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个子不算太高的长公主身上……

    此刻,大禹皇帝步履从容的进入望江楼中。

    他神色淡然,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和才子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今日微服出宫,只是想看看望江楼的风景,不是来听你们喊万岁的。不必拘礼。”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高台上的柳明远身上。

    “柳卿。”

    柳明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在。”

    “今日诗会,你继续主持。朕就坐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们。”

    柳明远心头一凛:“臣……遵旨。”

    赵恒点了点头,在张载玉和徐阶的陪同下,走到高台一侧的雅座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悠闲,仿佛真的只是来看风景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绝不会只是来看风景这么简单。

    整个大厅里的气氛凝固了,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豪门贵族的公子们,更是一个个面色如土,担心万一哪里做的不好,被点名就不好了……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望江楼,此刻寂静无声。

    只有宁默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望着高台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心中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陛下来了,今天的诗会,怕是比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而且来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