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宁默愣住了。
啥？
周彪也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林婉儿更是眨巴着眼睛，满脸八卦的光芒。
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小手捏着衣角，低着头……内心充满忐忑。
方守朴盯着宁默，等他的回答。
宁默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院、院长……您这是……”
“老夫是认真的。”
方守朴打断他，神色郑重，“若兰是老夫的独女，今年十八，知书达理，模样你也看到了，你要是愿意，老夫就把她许配给你。”
“爹！！”
方若兰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到这话，脸还是忍不住红到了耳根。
在她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偷偷看向宁默，想看他的反应。
然而，宁默听到这话，却是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方守朴，又看看方若兰。
这才刚来京城，就捡着媳妇了？
有一说一……方若兰真的是美人一个，换谁都想要啊！
只是自己身为正人君子，这样直接答应不太好吧！
“院长，学生……”
“你先听老夫说完。”
方守朴摆摆手，“老夫和若兰，都是京城户籍。你要是愿意入赘方家，当了上门女婿，就可以把户籍迁到京城，落在方家的户头上。”
“这样，你就不用被赶出京城了。”
宁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京城户籍？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个办法可以规避！
他看向方若兰。
方若兰正低着头，耳根红透，可那小家碧玉的小女儿姿态，可见她是愿意的……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小声嘀咕：“哇……方伯伯这是要把女儿送出去啊……”
周彪也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兄弟！这可是好事啊！方姑娘多好啊！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还会读书！你要是娶了她，那就是赚大发了！”
宁默没有理会周彪。
他只是看着方若兰，看着那张羞红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确实好。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善良。
可……
自己不能耽误她。
“院长，学生不能。”
方若兰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
她抬起头，看向宁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方守朴也愣住了，“你……你是觉得若兰配不上你？”
“不是！”
宁默连忙摆手，“方姑娘很好，是学生配不上她。”
“那为什么？”
方守朴追问，“你刚才也说了，若兰很好。你娶了她，就能留在京城，就能参加会试，就能金榜题名。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若兰来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她也是愿意的。”
方若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说明了一切。
宁默看着她，叹息道：“院长，方姑娘……学生不是不愿意，是……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方守朴急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宁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因为学生得罪的人，是荣郡王世子。”
“什么？”
小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守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方若兰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林婉儿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方守朴盯着宁默，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荣郡王世子？赵元宸？”
宁默点点头：“是。”
方守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荣郡王世子。
那可是天潢贵胄。
郡王府的继承人。
在这京城里，绝对是横着走那一批人。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巡检司会大半夜来查萍州书院，为什么宁默那样的答卷会被批不合格。
为什么宁默从一开始就说不想连累他们。
原来如此。
方若兰的脸色，已经没有了血色。
她怔怔地看着宁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震惊，有心疼，还有几分……绝望。
郡王世子。
那是她一个小小书院院长的女儿，根本触碰不到的存在，是她父亲见了都要低头行礼的存在。
林婉儿也傻眼了。
她虽然爱八卦，虽然喜欢看热闹，但也知道轻重。
郡王世子，那不是她能议论的。
方守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才喃喃道：“难怪巡检司会来查……难怪你的答卷会被批不合格……难怪……”
他说着说着，忽然泄了气。
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宁默啊宁默……”
他看着宁默，目光里满是复杂，“你……你怎么就得罪了他呢？”
宁默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京城第一个女解元周清澜？
方守朴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着，良久，他缓缓开口道：“就算你现在离开京城，来年参加会试……也没有任何希望。”
宁默点点头：“是……”
他很清楚，只要赵元宸还在，只要他还在盯着自己，自己就永远别想通过科举入仕。
郡王世子，想要堵死一个寒门子弟的路，太简单了。
国子监的考核，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会试、殿试，每一关，他都能做手脚。
就算他考得再好，就算他答得再妙，只要赵元宸一句话，他就永远别想中榜。
这是个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方若兰眼眶泛红，看着宁默，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明明那么有才华，还那么努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偏偏要承受这些……
宁默转过身，朝方守朴拱了拱手：“院长，学生告辞了。”
他又看向方若兰，微微一笑，“方姑娘，多谢这些天的照顾，学生……记在心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彪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兄弟！等等俺！”
方若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时，方守朴站起身，忽然开口喊道：“宁默！等一下……”
宁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方守朴站在那里，脸上的皱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
“还有一个办法。”
宁默愣住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下意识问道：“爹，什么办法？”
方守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出家。”
宁默：“？？？”
周彪：“？？？”
林婉儿：“？？？”
方若兰也懵了：“爹，您说什么呢？”
方守朴摆摆手，神色认真：“不是真出家，是去栖霞寺寻求庇护。”
他看向宁默，一字一句道：“栖霞寺背后站着太后娘娘，巡检司的人再横，也不敢去栖霞寺拿人，只要你能在栖霞寺呆着，再利用佛学，博得太后娘娘的庇护，赵元宸再厉害，也不敢动太后娘娘护着的人。”
宁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后娘娘？
那是大禹最尊贵的女子。
那是能让郡王世子都低头的人。
若是真能得到她的庇护，赵元宸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百分百会消失。
自己原地起飞都有可能！
但……
“学生不想出家。”
宁默不可能出家当和尚，自己往上爬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女人……啊不，为了理想吗？
怎么可能出家！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是下意识地看向方若兰，她……绝不能便宜其他人，多好的姑娘！
方若兰的脸，微微一红。
她知道宁默为什么不想出家。
因为出家人，不能结婚，他肯定放不下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就快了一拍。
方守朴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这小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家闺女？
不过……
他干咳一声，摆摆手：“谁说让你出家了？老夫说的是去寻求庇护！挂单！挂单懂不懂？就是暂时借住在寺庙里，又不是让你剃度！”
宁默一愣：“这……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方守朴瞪了他一眼，“栖霞寺那么大，还缺你一间厢房？再说了，了尘方丈今天亲自邀请你入寺，法慧叫你宁师，你去借住下来，他们还能赶你走？”
宁默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周彪在一旁挠挠头：“那俺呢？俺能去不？”
方守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书童，当然跟着。”
周彪顿时咧嘴笑了：“那行那行！俺跟着兄弟！”
方守朴看向宁默，神色郑重：“宁默，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你愿不愿意去？”
宁默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学生愿意。”
方守朴松了口气，摆摆手：“那就赶紧去！天快黑了，别磨蹭！”
宁默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方若兰。
方若兰正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几分……等你归来的期待。
“宁公子，你……你保重。”方若兰道。
宁默点头道：“学生会的。”
他转身，带着周彪，大步走出小院。
方若兰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久久没有动。
林婉儿凑过来，小声道：“若兰，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方若兰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可她心里，却默默祈祷——
宁公子，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