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127章 法慧:贫僧认输
    “善。”

    法慧合十,认可了这一回答,道:“宁施主所言,确有见地。那么第二问——”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佛性本具,为何众生仍需修行?若说修行可得,岂非与‘本来无一物’相违?若说修行不可得,那寺庙、经卷、戒律、禅坐,又有何用?”

    这个问题更刁钻了,直指禅宗“顿悟”与一般佛法“渐修”之间的矛盾。

    场中懂行的人无不屏息。

    这是佛门千古难题,多少高僧辩论不休。

    法慧一上来就抛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想在理论上压倒宁默。

    澄观方丈脸色发白。

    这个问题,连他都要仔细思量才能回答,而且还没有太大的把我,宁默这次真的能答上来吗?

    毕竟……归根结底,他只是个读书人!

    李慕白剑眉微挑,低声道:“法慧大事这是要逼宁兄入死角啊。”

    赵文轩也不由皱眉:“宁兄能应付吗?”

    钱益谦若有所思,佛与易理有相似之处,此刻也是低声道:“若是宁兄答修行必要,则违禅宗‘顿悟’之旨;若答修行无用,则否定了整个佛教体系……难,太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默身上。

    宁默沉默了片刻。

    他脑中飞快思索着前世看过的那些禅宗故事和机锋。

    忽然,他想起了一则著名的公案……

    “大师此问,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宁默显得很是从容,缓缓开口道:“昔日有高僧问赵州禅师:‘狗子也有佛性吗?’”

    这是大夏禅宗著名的“赵州狗子”公案,但这个世界肯定没人听过,但不妨碍他搬运过来用一用。

    法慧微微皱眉。

    赵州禅师是谁?

    没有听说过……

    “而赵州禅师则说:狗子无佛性!”

    宁默继续说道:“但后来又有僧人问:‘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何独无?’赵州禅师答:‘为伊有业识性在。’”

    法慧大师微微皱眉。

    这话的意思,他当然懂……意思就是因为狗子也可以形容众生,有业力执着而遮蔽了佛性,需要破除执念方能见性。

    他知道宁默没有说完,所以……没有表现,但隐约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妙。

    这时,宁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法慧脸上,道:“大师问修行有无必要,其实正如这‘狗子佛性’之问。若执着于‘有’‘无’,便已落入了分别心。”

    “佛性本具,不假外求,这是‘理’;众生无明,业障深重,需修行以除障显性,这是‘事’。理虽顿悟,事须渐修,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寺庙、经卷、戒律、禅坐——它们不是‘得到’佛性的工具,而是扫除尘埃的扫帚,指引方向的明灯。”

    “执着于工具,自然不得;善用工具,方能渐见本心。”

    “正如《金刚经》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修行之法,亦当如此——需时拿起,悟时放下。”

    宁默话音落下,场中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寂静的时间更长。

    李慕白心中惊叹。

    钱益谦整个人直接傻眼……此刻忍不住心想,那天梅园诗会的易理之辩,是宁默手下留情了……

    澄观方丈更是激动得浑身微颤。

    宁默的这番回答,不仅巧妙化解了矛盾,更是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将“理顿事渐”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仅仅是急智,而是真正的佛学见地!

    佛子!

    简直就是佛子之相啊!

    澄观方丈的身体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而法慧的脸色此刻终于变了。

    他深深地看着宁默,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这个年轻人,对佛理的理解,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刻,不是那种死读经书的深刻,而是真正融会贯通后的通透。

    这让他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好一个‘理虽顿悟,事须渐修’。”

    法慧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宁施主果然深谙佛理。那么第三问……”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压箱底的难题:

    “佛说众生平等,皆可成佛。然则有人一生行善,临终往生极乐;有人作恶多端,却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者需累世修行,恶者一念可度,这平等何在?佛之公正何在?”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直指佛教因果报应理论中的“不平等”现象。

    场中一片哗然。

    许多香客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但一经提出,便觉得确实难以解释。

    澄观方丈的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连他都觉得棘手,一旦回答不好,就是对佛道的亵渎。

    周清澜秀眉紧蹙,这个问题涉及佛门根本教义,一个回答不好,不仅会输掉论佛,更可能引发对佛法的质疑。

    李慕白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钱益谦更是头皮发麻。

    这个问题,不仅是输赢的问题了,还有可能……要命!

    所有人都看向宁默,等待他的回答。

    宁默沉默了。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法慧太狠了!

    要是回答不好,一旦传出去,自己怕是要成为佛门公敌。

    他脑中飞快搜索着前世的记忆——有什么典故、什么公案,能解释这个问题?

    平等与公正,善与恶,修行与顿悟……

    忽然,他想起了一则故事,一则可能不太符合正统佛教,但或许能解此困局的故事。

    “大师此问,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事。”

    宁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昔日有强盗杀人无数,晚年悔悟,到寺中求度。住持问他:‘你杀孽深重,如何能度?’强盗答:‘我愿放下屠刀。’”

    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众人听到过很多版本,但核心大差不差。

    法慧点头:“正是此理。”

    宁默继续道:“住持却说:‘你放下屠刀,那些被你杀害的人,可能复活?’强盗默然。住持又道:‘你一念悔悟,固然可贵,但你所造恶业,仍需偿还。佛许你成佛之机,却未许你免去业报。’”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佛说众生平等,是说众生皆有佛性,皆有成佛的可能,此是‘性’上的平等。”

    “但众生所造业力不同,果报自然不同,此是‘相’上的差异。”

    “善者累世修行,是积累善因,终得善果;恶者一念悔悟,是开启佛性,始入佛门。但那一念之后,他仍需修行,仍需偿还宿业,方能真正解脱。”

    “正如《地藏经》云:‘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佛有大慈悲,给一切众生改过之机;佛亦有大智慧,知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所以平等在性,差异在相;慈悲在度,公正在报。这两者,并不矛盾。”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宁默的这番话中,细细咀嚼其中的深意。

    澄观方丈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番话,不仅回答了法慧的问题,更阐明了佛教“性相不二”、“慈悲与智慧并重”的精髓。

    这已经不是辩论,而是说法了!

    法慧大师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三位师弟,也都面露震撼之色。

    他们跟随法慧论佛三年,见过无数高僧,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这个问题解得如此圆满透彻。

    许久,法慧缓缓合十,对着宁默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宁施主一席话,令贫僧茅塞顿开。三问三答,皆契佛心,贫僧……认输。”

    哗!!

    全场沸腾!

    香客们议论纷纷,看向宁默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惊叹。

    一介书生,居然赢了佛门高僧。

    “宁解元赢了!他赢了法慧大师!”

    “太厉害了!那些道理,说得我都听懂了!”

    “不愧是解元公,不仅诗才绝世,佛理也如此精深!”

    澄观方丈激动地走上前,握住宁默的手:“宁师弟……老衲……老衲代青莲寺上下,谢过师弟大恩!”

    宁默连忙还礼:“方丈师兄……言重了,师弟只是说了些粗浅见解,侥幸而已。”

    “哪里是侥幸!”

    澄观方丈连连摇头,“师弟慧根深种,佛缘深厚,若不是俗家弟子,而是肯皈依我佛,将来必成一代高僧!”

    宁默苦笑,这话他可不敢接。

    也不想配合。

    自己是个俗人,要美人与名望和权势……四大皆空不适合他。

    周清澜静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宁默,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很浅,却真实存在。

    沈月茹在无人处痴痴地望着,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

    柳含烟别过脸去,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却越发汹涌。

    李慕白四人相视而笑,纷纷上前祝贺。

    而法慧,在向澄观方丈行礼,表示不再索要袈裟布片后,深深看了宁默一眼,忽然问道:

    “宁施主,贫僧有一事不解——你方才所言,尤其是最后一答,似乎……并非全然出自正统经论。不知施主这些见解,从何而来?”

    宁默心中一动。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那些融合了现代思维和不同佛教流派观点的回答,与这个时代的正统佛学,终究有些差异。

    他看向法慧,微微一笑:

    “大师,佛说八万四千法门,门门可通涅槃。经论是船,智慧是桨,众生是渡河人。既已到岸,又何必问船从何来,桨是谁造?”

    法慧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怔了良久,终于再次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是贫僧着相了。受教,若有缘……京城佛门总坛再见!”

    他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带着三位师弟,飘然而去。

    阳光洒满青莲寺的广场,梵音依旧袅袅。

    宁默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自己能赢,多半是靠取巧和前世的知识储备。

    若真论佛学修为,他哪里是这个法慧大师的对手?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深吸了口气……好累!

    现在,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刚才高强度动脑,现在整个人脑瓜子嗡嗡的……得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