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5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众奴仆面面相觑,皆屏住了呼吸。

    大小姐周清澜亲自驾临奴仆院,这本身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更稀奇的是,她来这里似乎早就有了对应的目标,就是冲着……这个新来的小宁子来的。

    赵管事更是眼珠子一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之前还琢磨着这小子得了大夫人青睐,前途无量。

    没想到转头连刚从郡王府回来的大小姐都亲自来了,还同样是冲着他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小宁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赵管事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立在人群中的宁默。

    那少年身姿挺拔,即便穿着粗布衣衫,在一众奴仆中也是鹤立鸡群。

    赵管事心里又酸又叹。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搅得周府后宅几位最尊贵的夫人和大小姐都为他动了心思?

    ……

    同样,阿福跟栓子以及大壮三人,这时候见宁默被点名,腰杆子挺直了起来。

    他们之前听宁默说过,他在大夫人面前提过他们。

    如今大小姐亲临,既然小宁子能被看重,他们这些一同去青莲寺的老兄弟,难道还能是漏网之鱼?

    只要大小姐慧眼识珠,就能发现他们身上的这股机灵和聪慧劲。

    “你便是小宁子?”

    周清澜的目光落在宁默身上,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刚才他觉得这个被三夫人丫鬟选中的奴仆,可能就是模样好看了些。

    如今才知道,她竟然就是母亲提到的小宁子。

    如此一来……这奴仆就不是空有一副皮囊了。

    宁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谨道:“回大小姐,小的正是。”

    既然被大小姐点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迟早要面对这位周府真正的女“BOSS”,早点接触她,了解下深浅,未必是坏事。

    丫鬟小齐侍立在一旁,心中也是讶异。

    她先前奉小姐之命来奴仆院阻拦柳儿带人,只是单纯觉得这名奴仆相貌气度不俗。

    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大夫人亲自召见的那个小奴仆。

    听说连青莲寺的方丈都赞誉有加。

    周清澜的目光落在宁默低垂的眉眼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乍看之下,确实不像寻常奴仆。

    这份沉静气度,要不是自幼熏陶,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深。

    一个有这样才学心性的人,沦落为奴已经非常蹊跷了,在面对脱籍的诱、惑竟然还能淡然拒绝,就更加反常了。

    不是大忠,就是大奸。

    “识字否?”周清澜随后问道,语气平淡。

    “略识得几个。”宁默回道。

    “略识?你倒是谦虚……”

    周清澜不再看他。

    谦虚过头就是虚伪。

    她的随后目光转向赵管事,道:“此番梅园设宴,需伶俐知礼、略通文墨者随侍,除他之外,我会再选四个!”

    “是,是!大小姐您随便选……”

    赵管事连忙应下。

    阿福、栓子、大壮三人心中一凉。

    伶俐知礼,这个他们在行,当奴仆的谁不会?

    问题是这个略通文墨……他们还真不会。

    最终,周清澜在刚才挑选出来会识字的奴仆中,选了四个奴仆。

    而后赵管事道:“就他们几个,登记好,在本小姐离府赴宴之前,这几人暂归海棠苑调用,奴仆院不得再行安排差事,亦不得随意调动。”

    “谨遵大小姐吩咐!”

    赵管事躬身应诺,态度比面对大夫人时还要恭敬几分。

    谁都知道……老爷若是病故的话,这位大小姐就是周家的掌舵人。

    周清澜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长裾拂过青石板,未染尘埃。

    丫鬟小齐连忙跟上,临走前对宁默等人道:“你们几个,随我来海棠苑。”

    “是!”

    宁默与其他四名被选中的奴仆连忙应声。

    一个个垂首跟在小齐身后,离开了奴仆院。

    阿福等人见宁默被大小姐带走,感觉胃里翻江倒海,酸的不行……

    ……

    行走在熟悉的周府回廊中,宁默的心绪却比往日复杂许多。

    大小姐找上他,大概率是因为大夫人的告知,所以……大小姐顺势利用这个挑选奴仆的机会,将自己带走考验。

    也就是说……大夫人跟大小姐应该不知道他跟沈月茹已有管、鲍之交。

    这让他放松不少。

    但去了海棠苑,沈月茹那边……可能暂时没办法兼顾。

    毕竟周清澜的海棠苑显然规矩更加森严,想要像在青莲寺那样私下相会,难如登天。

    ‘夫人……怕是要空虚一阵子了。’

    ……

    与此同时,二夫人柳含烟所居的紫韵阁中。

    丫鬟红绡快步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神色,匆匆入内禀报:“夫人,奴仆院那边出问题了……小宁子,被大小姐挑走了。”

    “什么?”

    正对镜理妆的柳含烟手一抖,眉笔在额角划出一道浅痕。

    她猛地转过身,美艳的脸上满是惊诧与难以置信,确认道:“你再说一遍?是被谁挑走了?是三夫人?还是大小姐?”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沈月茹要人,她尚有信心争一争,可若是那位刚回府便雷厉风行的大小姐要人……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夫人,是大小姐,千真万确!”红绡信誓旦旦道。

    同时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道:“而且听说是大小姐亲自去了奴仆院,点名要了小宁子,还另选了四个识字的奴仆,说是要带去海棠苑听用,预备着梅园诗会伺候。”

    柳含烟怔住了,手中的眉笔“啪嗒”一声掉在妆台上。

    真的是大小姐周清澜?

    她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奴仆感兴趣?

    还要亲自带在身边?

    “清澜这丫头……为什么会亲自点小宁子的名字?”

    柳含烟喃喃道,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周清澜归家后就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家事便是探望老爷,突然有此举动,很不寻常。

    红绡摇头:“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大小姐要在湘南梅园设宴,需要人手……具体为何偏偏挑中小宁子,就不得而知了。”

    柳含烟沉默下来,艳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失落,一丝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道:“罢了……既然是大小姐要的人,那便……让了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头莫名一空。

    那个在月光下古井边身形挺拔如松,在佛前侃侃而谈的少年身影,似乎突然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

    她本就是周府的二夫人,身份尊贵但也束缚重重。

    一时的悸动,在现实与身份的巨大鸿沟面前,显得太过苍白与无力。

    或许,自己本就应该恪守妇道,不该生出这些荒唐念头。

    ‘算了,不过一个奴仆罢了……’她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深处的那点期待,却骗不了人。

    “夫人……”

    红绡见她神色黯然,试探着问道:“可要奴婢去花园荷花池边备些茶点?您去散散心?”

    “也好。”

    柳含烟正想点头,将心中滋生的烦闷暂时忘却。

    然而,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柳含烟感到疑惑,便跟红绡走出房间。

    紧接着。

    就看到周府内院的一名管事,带着两名健壮家丁出现在院门口。

    管事见到柳含烟后,躬身行礼:“二夫人。”

    柳含烟蹙眉:“何事?”

    那管事态度恭敬,说明来意:“二夫人,小的奉大夫人之命,因您院中与三夫人院中接连有奴仆突发恶疾,恐是疫病征兆,为防蔓延,需将两处院落暂时隔离,所有近日接触过病患的奴仆亦需集中观察。”

    “还请二夫人配合,暂居院中,勿要随意走动。红绡姑娘……也请随我们去外院暂居观察。”

    听到这话,柳含烟脸色微变,与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疫病?

    哪有什么疫病!

    他们府上突发恶疾的奴仆,不过是她为了腾出名额去要小宁子,让红绡使了点手段,给奴仆下了点让人昏睡乏力,状似急症的药罢了!

    过两日药效退了,人自然就好了。

    这怎会扯上疫病?

    “胡说什么!”

    柳含烟强作镇定,轻斥道,“我这房的奴仆,不过是自己吃坏了肚子,躺两日就好,哪来的疫病?大夫人怕是听信了谗言!”

    她心中发虚,这事若真被当成疫病查起来,发现是人为,她这二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重要的是,她这动机……可说不清啊!

    管事当然不信柳含烟的话。

    他面色不变,依旧说道:“二夫人息怒。是否疫病,需府中医官查验后方知,在大夫人与医官明确之前,为保周府安全,还请夫人配合。”

    “此事非针对夫人,三夫人哪里也会如此处理!”

    柳含烟张了张嘴,还想辩驳。

    但看管事那公事公办,毫无通融余地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惊动大夫人,断无转圜可能。

    她若再强行抗拒,反而更惹人生疑。

    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心头懊恼,摆手道:“……知道了。红绡,你随他们去吧。”

    “夫人……”

    红绡也慌了,她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被查出来点什么……自己就完蛋了!

    而且夫人这里没了下人伺候,这几日怕是过的特别困难。

    “去吧。”

    柳含烟疲惫地闭上眼。

    都怪自己。

    怎么就相信红绡的这种办法,这下好了,还被当成是疫病。

    而红绡见状,只得惴惴不安地跟着管事和家丁离开。

    转眼间。

    紫韵阁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柳含烟一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难掩烦闷的脸庞,她心中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何必用这等昏招!’她懊恼地想着。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个人,将小宁子弄到身边,近水楼台。

    谁料沈月茹竟也用了同样的法子,两下凑巧,反而引起了大夫人的警觉。

    如今不仅小宁子被大小姐半路截走,自己还被变相禁足,连贴身丫鬟都给调开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往后几日,怕是要在这院子里闷死了,甚至连礼佛的借口都不能用了。

    柳含烟郁郁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众那点因宁默而起的涟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