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38章 两位夫人夜袭静心院
    “静心院?”

    丫鬟柳儿直接愣住,瞪大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结巴地问道:“夫、夫人……那不是……小宁子现在住的地方吗?”

    沈月茹早已料到柳儿的反应,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静道:“没错!他今日在佛前显露了才学,得了方丈澄观大师的青睐,也算为我们周府长了脸面。”

    “我身为周府三夫人,过去探望慰问一番,有什么不妥的吗?”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只是主子对得力下人的寻常关怀。

    可柳儿跟在沈月茹身边多年,哪里看不出夫人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眼神波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主子的体恤……分明是女子要去见心上人的雀跃与急切。

    柳儿心中暗自腹诽:夫人啊夫人,您这借口找得……也忒勉强了些!哪家夫人会大晚上亲自去一个年轻男仆独居的禅院体恤?

    这要是传出去……

    可她不敢说。

    只能垂下头,掩饰住脸上微妙的表情,低声应道:“夫人思虑周全……妥当,自然是妥当的。”

    沈月茹见她没有多问,心中微松,放下茶盏起身:“那便走吧。不必声张,就你我二人。”

    “是。”

    柳儿连忙取来一件素色披风为沈月茹系上。

    又检查了一下发髻钗环是否整齐,这才提起一盏小巧的绢灯,引着沈月茹悄步出了兰心斋。

    ……

    夜色已浓,山寺寂静。

    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小径上,投下婆娑树影。

    沈月茹走在前面,莲步轻移,心跳却随着距离静心院越来越近,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掐着掌心,试图用轻微的痛感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去慰问……只是体恤下人……’沈月茹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绝不能失态!

    更不能见到他后,脑子里就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默午后论法时那从容自信的模样。

    还有他之前……在她身、上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仿佛要将她融化的狂热。

    两幅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呼吸都微微乱了。

    走在她侧后方的柳儿,借着手中绢灯朦胧的光,瞥见夫人耳根那一抹可疑的红晕,心中更是叹息连连。

    夫人这哪里是去体恤下人?

    分明是怀春少女去会情郎……

    罢了罢了,自己一个丫鬟,操心这些干什么?只要夫人开心,不出纰漏便好。

    毕竟夫人好她才能好。

    夫人不好……她更加不好!

    ……

    与此同时。

    竹韵斋内。

    柳含烟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话本册,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脑海中反复盘旋着的,全是午后在外院禅房前看到的那一幕……

    众僧环绕中,宁默身着粗布衣衫,却气度从容,言谈间满是禅机,连须眉皆白的澄观方丈都为之折腰请教。

    那般风采,哪里像个奴仆?

    分明是明珠蒙尘!

    等着自己去细细擦拭……

    “他竟有这般才学……”

    柳含烟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账册光滑的纸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欣赏,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触动。

    她不禁想起前夜在古井边,月光下那具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年轻躯体……

    而后思维跳跃,忍不住又想起此前在房间中,那双落在自己肩颈上的手,沉稳而温热。

    还有最后那一下让她魂飞天外的触碰……

    当时她还以为是红绡。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宁默,而且不仅知道这双手不仅有力温暖,还能写出锦绣文章,参透精深佛理……

    柳含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空虚与躁动,再次汹涌而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他。

    也想好好地去体恤他……

    “红绡。”

    柳含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夫人?”

    红绡正立在门边候着,闻言连忙上前。

    “更衣。”

    柳含烟放下账册,坐直身子,“随我去一趟静心院。”

    红绡一愣:“静心院?这大晚上的,夫人是要……去看望那个奴仆小宁子?”

    “怎么?”

    柳含烟眉梢微挑,目光扫向红绡,“我堂堂周府二夫人,去探望一个得了方丈青眼的下人,有何不可?”

    红绡被她目光一扫,心头微紧。

    但想到自己之前对小宁子那番盛气凌人的态度,若是他得到了夫人青睐……真去了二房,得了宠,一旦宁默记仇,往后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能阻止,就尽量阻止一二。

    念及于此。

    红绡垂下头,小声道:“夫人……现下天色已晚,寺中清寂,您此时去一个男仆独居的禅院……恐、恐有不便。”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道:“况且……那小宁子今日所言,兴许只是误打误撞,或是从前在哪本经书上瞧见过,记下了而已。一个奴仆,哪里真懂什么高深佛理?夫人不必太过看重……”

    “啪!”

    柳含烟手中的话本书册,重重地拍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红绡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抬眼。

    只见柳含烟脸色微沉,那双艳丽逼人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冷冷地钉在她脸上:

    “你的意思是……本夫人眼光不行,连一个人有没有真才实学都看不出?会被一个奴仆的几句抄来的佛经所蒙骗?”

    “奴婢不敢!”

    红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

    柳含烟站起身,缓步走到红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

    “红绡,你是我二房的大丫鬟,地位是比奴仆院那些粗使要高,那我问你——”

    “你可会抄经书?可认得全《金刚经》上的字?可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作何解?可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何境界?”

    红绡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只能哆嗦着摇头:“奴婢……奴婢愚钝,不、不懂……”

    “你不懂。”

    柳含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道:“可是那小宁子却懂。他会的,你不会,所以……你就看不惯他?就要在本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贬低于他?”

    “我……奴婢没有……”

    红绡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心中又慌又悔。

    她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奴仆,这么严厉地斥责她这个贴身多年的大丫鬟!

    “没有?”

    柳含烟冷笑,“红绡,我看是我这些年待你太过宽厚,竟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什么时候,本夫人要做什么,去何处,见何人,需要你一个丫头来安排,来质疑了?”

    她声音陡然转厉:“你若觉得在我身边伺候委屈了,我不介意换一个更懂事,更晓得尊卑的丫鬟过来!”

    这话一出,红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求夫人饶了奴婢这次!”

    她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怕了。

    柳含烟冷眼看着她磕了七八个头,额前已见红印,心中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些。

    她不是不知道红绡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担心自己看重宁默后,她会失宠。

    可越是如此,她越要敲打……她柳含烟看重的人,岂容一个丫鬟暗中作梗?

    “行了。”

    柳含烟转过身,不再看她,淡漠道:“起来吧!记住今日的话,若有下次,你自己知道后果。”

    “谢夫人!谢夫人开恩!”

    红绡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这个人已是泪流满面。

    “还愣着干什么?”

    柳含烟瞥了她一眼,道:“备水,伺候我更衣梳妆……”

    “是!奴婢这就去!”

    红绡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或劝阻,慌忙抹了把眼泪,小跑着去准备热水。

    柳含烟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犹带怒色却更显艳丽的容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缓缓压下。

    宁黑犬……

    噗嗤~

    怎么会取个这样的名字?

    回头去查查这次乡试的秀才中,可有宁黑犬这个人……

    柳含烟指尖划过梳妆台上冰凉的玉石摆件,眼中光芒闪烁。

    无论如何。

    这个小宁子,她一定要留在身边。

    今晚,便去会会他。

    ……

    静心院内。

    宁默正坐在书案前,就着桌上那盏明净的油灯,翻阅着一本从书架取下的《大禹律例疏注》。

    昏黄的光晕笼着他清俊的侧脸,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穿越至今,他对这世界的认知大多来自原主模糊的记忆和零碎的听闻,始终像隔着一层纱。

    今日在青莲寺“显圣”,看似风光,实则确实很风光……

    当然这也让他意识到,必须尽快、尽可能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无论是明面上的律法朝堂,还是暗地里的门阀潜流。

    书页翻动,指尖划过一行行严谨却冰冷的律文,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大禹朝承平百年,律法森严,尤其重视尊卑伦常。

    主仆之间,天渊之别。

    奴仆生死,尽在主人一念。

    但……律中也有一些可钻的空字。

    比如,要是奴仆立下大功,或是得到显贵担保,并不是没有脱离奴籍的可能,只是难如登天。

    又比如,科举取士!

    但通常来说,奴仆立功有是可能,但是你都立功了,主人家怎么可能愿意放手。

    正沉思间……

    笃!

    笃笃!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宁默思绪被打断,抬头望去,心中微讶。

    这个时辰,寺中僧众早已歇息,谁会来静心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