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把野猪收拾得干干净净,骑着三轮车先给街道办送四十斤肉,又给南锣鼓派出所送去五十斤,差不多每人能分到三斤。

    除此之外,街道办主任、吕所长,他各自单独送了十斤。

    红星轧钢厂的王厂长、食堂主任、保卫科科长、采购科科长,也人人都有十斤野猪肉的厚礼。

    唯独韩老爷子那里,他半点没送。

    韩老爷子住在军区大院,这糙口的野猪肉,没必要送。

    至于张桂兰母女,他特意送了二十斤肉过去。

    对于王超这般出手阔绰、毫不心疼的做派,家里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是他本事大、门路广,从不多问半句。

    晚上六点半,院子里两张四方桌拼在一起,满满当当摆上了饭菜。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唯独少了王相,总归是添了几分遗憾。

    他下午去派出所送肉的时候,就瞧见所里人忙得脚不沾地,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办公区,竟少了一半还多的人。

    “爹,二哥,你们别喝了!厂里的电影可要开始了!”

    家里的小,早就放下碗筷,一个个小脸上满是急切,扯着嗓子催着众人。

    “急什么?七点钟才开映,早着呢!”

    “去晚了就没好地方啦!”

    被缠得没法,纷纷放下酒杯。

    “唉,行吧行吧,这酒回来再喝,咱走!”

    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出了四合院,说说笑笑往红星轧钢厂走去。

    走到红星轧钢厂门口的巷子口,他一眼就瞥见了王相。

    王相已经换了衣服,身旁站着个穿补丁衣服的男人,两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半点没有往日的轻松。

    又往前走出五十多米,路边竟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还放了个破碗。

    王超目光扫过,心头一跳——这乞丐的眉眼,分明是所里熟悉的派出所民警。

    民警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嘴唇轻抿,示意他别出声。

    王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都顿了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一家人跟着人流往厂区走。

    平日里厂区门口,保卫科的人最起码有4个到六个,来回巡查,可今儿门口竟只有一个保卫科的人值守。

    这人平时见了他,王超都会给他发了根烟,和他唠嗑打趣,可今天,这人都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

    本以为一家人来得够早,可进了厂区才发现,空地上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的全是人,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其中家属就占了五分之四。

    好在红星轧钢厂占地面积够大,这片露天广场足够宽敞,不然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好不容易挤到靠前些的位置,刚站定没多久,电影正式开播。

    “哇!第一部放的竟是地道战!”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

    《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战》,是大伙最爱的三部电影,看多少遍都不嫌腻。

    喧闹声很快散去,几万人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眼神专注,沉浸在紧张的剧情里,哪怕已经看过无数遍,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刚播放到激战的桥段,枪声从幕布后传来,和影片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是电影里的音效,依旧看得入神。

    可王超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对这枪声再熟悉不过,根本不是电影配音,那时候可没有56半自动步枪!

    这枪声仔细一听,是从厂区新建厂房的方向传来,枪声密密麻麻。

    再联想到路上看到的大哥、伪装成乞丐的民警,还有厂区门口反常的保卫科人员,王超浑身一凛。

    厂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