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两年前的第一次北伐大战的时候,那时的诸葛亮在军事上,还远没有现在成熟。
这种成熟,在两个方面都能体现得出来——
首先是在大方略上,诸葛亮已经从‘中原人心思汉、北伐一鼓可定’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意识到想要北伐成功,不是那么简单的。
于是丞相摒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打法,放弃了一举奇功、动摇天下局势的念头。
在此战中,采取了‘零敲碎打、步步为营’的北伐策略!
主力牵制、偏师掠地,用最小的动作、最小的代价、来换取小小的成果——两郡之地虽然不多,但却是实打实的收获。
今日夺两城、明日夺一郡;
夺下的地盘要好好经营,避免得而复失。
这,便是大方向上的进步、是战略思维上的成熟。
……
至于在具体的用兵细节上,诸葛亮更是有极其夸张的进步——遥想当初第一次北伐时,诸葛亮其实有许多失误。
比方说不留预备队、比方说侧翼空虚、比方说指挥作战时偶尔缺乏章法。
那时的诸葛亮以众击寡、又是乘其不备,具有种种优势,最终却被临时赶来的曹真彻底挡下……要不是魏成力挽狂澜,甚至还要丢下上万尸体无功而返。
但,短短两年。
今天的诸葛亮在细节方面,已经极具名将之姿——强如名帅郭淮,看了诸葛亮的营垒之后,竟然连发起试探性进攻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可见诸葛亮进步之快、进步之大,令人震惊。
话说咱们魏二公子的天才妖孽之名,是站在近两千年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得来的……其实该算是盗窃而来。
而诸葛亮,才是当之无愧的真正天才!
……
坐在营垒中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异——
早上准时起床,简简单单吃一口粥,然后去中军大帐例行点卯。
然后是一上午例行操练。
中午吃一顿饭,其中主要伙食是腌渍咸菜、粟米团子,隔三岔五能吃上一口咸鱼或者风干得梆梆硬的肉……肉也是咸得要命。
到了下午,则是各回营帐,各自想办法打发时间。
晚上又是一顿饭,正是所谓‘战饭’是也……和午饭的水准差不多。
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千篇一律——其实大部分内容魏成尚能忍受,唯独这一天三顿饭,顿顿吃咸菜,可把咱们魏二公子的眼睛都给吃绿了!
丞相尚节俭,在军中的时候,每日用餐与普通士卒同。
既然丞相都吃这个,那其他人自然就不好搞特殊——全军上下,不管你是什么将军还是什么侯爷,通通去吃腌咸菜去。
或许就是这种艰苦的‘人人平等’,才能支持咱们穷弱的季汉有足够的毅力和民心,现在跟着丞相、以后跟着姜维——勒紧裤腰带,面带菜色搞北伐。
咳!
话说回来——
对于普通兵士来说,只要一天能吃上三顿饭,顿顿都能吃饱,已经是很享福了。
但是对于咱们魏二公子来说……可真是太折磨了啊!
“陈将军那边来新消息了。”关兴和张苞一前一后,走入魏成所在的营帐,一边念叨着带来最新消息——
“继武都之后,阴平全郡七城,也几乎尽数投降。”
“西部二郡,兵不血刃!”张苞表现得十分兴奋,并且顺手从怀中摸出一囊子熏肉,递给魏成。
可怜的魏二公子眼睛都亮了,立刻开吃。
关兴好笑道:“还好苞弟准备充足,带了一兜子熏肉……”
张苞大手一挥,豪迈起来:“那是当然!我家家风如此——家父在世时,每次出征,必随军带着肉半车、酒半车……”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张飞就是死于酒后误事,声音便低沉下去。
魏成心思何等敏锐,立刻接话:“相比之下,我家这家风可就不堪了——一家子全是跋扈之辈。”
一边说,一边还嚼着手里的熏肉干,一席话说得含糊不清,更显得好笑。
关兴张苞二人不禁相视一笑:“三弟在斄乡侯府的威名,我们都听说了。”
魏成:“甚么威名,分明是恶名。”
关张二将皆笑,谈起马超一家,都略带鄙夷——不光是因为马岱和魏成结怨,而是关张家族对马超一家本来就有很多偏见。
无论是关羽还是张飞,在世时,都是跟着先帝流浪半生,这才一点点建立功业。
而马超一家呢?
被曹操击败后,先跑到张鲁那,又投降刘备。
结果也得了个侯爵之封。
从道理上来看,这显然是先帝在收买人心,欢迎天下豪杰来投,算是千金买马骨。
不过从情感上来看,关羽和张飞立了无数功勋,也才得封侯爵——对那个侯爵来得不费吹灰之力的西凉马家,肯定是怀有不满的。
“对了。”关兴一拍脑门:“三弟,你要的东西已经运过来了。”
“但是丞相严令各营垒寨门紧闭,不得开门。”
“所以暂时还运不进来……”
魏成点点头,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关兴所说的东西,是魏成差人千里迢迢跑去【兴古】的【造城】,好不容易运过来的‘秘密武器’。
虽说眼前这场第三次北伐,在史书中的记载是兵不血刃——如果一切按剧本来走,呆在诸葛亮的大营之中是很安全的,也用不着打仗;等时间到了,郭淮自会退去。
但是咱们魏二公子实在是太稳健了!
手里没有东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以备不时之需嘛!
不过从当前的情况来看,魏成或许确实是过于谨慎了——一切都在按照既定剧本推进,这一趟千里迢迢运来十几车东西,花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少,恐怕是浪费了。
也罢!
只求图个心安!
……
说完了眼前的战事,结义三兄弟又聊起了最近在军营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说是那江东孙权,终于称帝,并且迁都【建业】!
“贼吴!”张苞说到这里,毫无征兆地猛一锤面前的长案,吓了魏成一大跳。
“窃国之贼子,人人得儿诛之!”
关兴也眉头紧皱:“只怕天下局势,又会有变了。”
“以前总说曹魏是窃汉之贼。”
“如今,窃汉之贼又多了一个……”
“我大汉以一敌二,恐怕形势不妙……”
魏成听在耳里,没有搭茬。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汉军人心惶惶——咱们丞相诸葛亮一直以大义为名分,北伐曹魏。
结果现在,称帝的又多了一个。
那,东吴还能是我们大汉的盟友吗?
今后是否要面临两路开战的情况?
张苞肘了魏成一下:“三弟,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看?”
魏成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