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七次呼吸    无限替身 > 第79章 潜意识的改变
    共振信号过去之后,林远以为会平静下来。但是一个月后,他注意到菜市场里的人在说“呼吸”。卖菜的大姐说她报名了一个呼吸课,三百块钱一节,教你怎么深呼吸。买菜的阿姨说她手机里装了一个呼吸应用,每天提醒她做七次深呼吸。五金店老板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呼吸训练器到货,九折优惠。”林远问老板什么是呼吸训练器。老板拿出一个小塑料盒子,上面有两个孔,你对着吸,里面的小球会飘起来。保持小球飘在空中,就是正确的呼吸。林远拿着那个盒子,吸了一下,小球飘起来了。他呼出去,小球落下去。他觉得这和他以前在寂静区里做的那些事情差不多,但那些人要花钱学。

    他回到家,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播:“呼吸课程全国火热,瑜伽馆预约排到三个月后。专家表示,深呼吸有助于缓解焦虑,提高专注力。但也有一些学者担忧,这种热潮可能是一种群体心理现象,原因尚不明确。”林远关掉电视。他知道原因。是那个共振信号。信号进入了人们的潜意识,让他们渴望更深地呼吸,渴望记住什么,渴望不被遗忘。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响应什么,只是觉得呼吸很重要。

    张姨说她也买了一个呼吸训练器。花了九十九块钱,塑料盒子,小球是红色的。她每天对着吸,练了三天,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林远说那不是训练器的作用,是心理作用。张姨说心理作用也是作用。林远没反驳。

    接下来的几个月,“呼吸”成了流行词。街上有人穿着印着“Breathe”的T恤。咖啡店出了“呼吸拿铁”,奶泡上用可可粉撒了一个呼吸的图案。甚至有“呼吸主题公园”,里面全是吊床和瑜伽垫,让你躺在那里呼吸。林远路过那个公园,门票八十。他从门口往里看,看见一群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胸口起伏。他想起以前在寂静区里那些废弃人格,也闭着眼,胸口也起伏。但那些人是在重复最后一句话,这些人在花钱重复呼吸。他不知道哪个更荒唐。

    他回到厨房,继续包饺子。他的手在擀皮,脑子在想着那个共振信号。他以为那个信号只是提醒人们不要忘记,是好的。但它变成了一种流行,变成了商品,变成了焦虑。人们不是因为想记住而呼吸,是因为怕被遗忘而呼吸。他们怕跟不上潮流,怕别人都在呼吸而自己不会。他们花三百块钱上一节课,买一个九十九块钱的塑料盒子,躺进八十块钱的公园,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也在呼吸。

    他想起小雯说的:“你们不是在追求永生,是在追求不被遗忘。”现在全世界都在追求不被遗忘。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但他们都在追。

    一天,一个觉醒者来找林远。他穿着一件印着“Breathe”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呼吸训练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个很朴素的人,只在厨房里吃饺子,不说话。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呼吸信徒。

    “你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吗?”他问林远。

    “知道。”

    “那是你引起的。你的共振信号改变了人们的潜意识。现在全世界都在呼吸。”

    林远看着他。“我没让他们花钱买塑料盒子。”

    “但你没有阻止。你明明可以再发一个信号,告诉人们停下来。你不发,他们就会继续。”

    林远放下擀面杖,看着他。“我发不了信号。那个信号是共振产生的,不是我主动发的。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我把那个光从博物馆里救出来,它飞走了,发出了信号。信号是它的痛苦转化成的,不是我的。”

    觉醒者摇了摇头。“你救它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只是想救那个光,不管后果。现在后果来了,你不管了。”他把训练器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

    林远看着那个塑料盒子,拿起来,吸了一下。小球飘起来了。他呼出去,小球落下去。他吸了七次,呼了七次。小球飘了七次,落了七次。然后他把盒子放回灶台,继续包饺子。

    张姨在旁边看着。“你不觉得你有责任吗?”

    “什么责任?”

    “外面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以为呼吸训练器真的有用,以为呼吸课**的能解决焦虑。但他们不知道,那些焦虑是共振信号带来的。是你带来的。”

    林远的手停了。他看着案板上的饺子皮。皮干了,边缘翘起来。他拿湿布盖住。

    “我不知道怎么解决。”他说。“我只会包饺子。”

    “那你就包饺子。但别假装和你无关。”

    林远没说话。他包完饺子,煮了,吃了。然后他洗了碗,擦了灶台。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楼。张姨不在窗前。他转过身,看着厨房。灶台上那个塑料盒子还在。他走过去,拿起盒子,走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在街上。到处都是“呼吸”的广告。公交站牌上写着:“深呼吸,活得更久。”商场的屏幕上:“加入呼吸革命。”路边的灯杆上挂着横幅:“今天你呼吸了吗?”他走在人群中,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平静,是一种空洞。他们在呼吸,但不知道为什么呼吸。

    他走到菜市场。卖菜的大姐在顾客的手机上展示呼吸应用的界面。“你看,我已经连续打卡二十一天了,医生说二十一天养好习惯。”顾客看着,说:“我也下载了一个,但老是忘记打卡。”大姐说:“那你定个闹钟。”顾客说:“闹钟响了我也记不住。”大姐说:“那你是没救了。”

    林远买了韭菜,回家。他爬上六楼,推开门。张姨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呼吸训练器。不是他扔掉的,是新的。蓝色的,小球是黄的。

    “你也买了?”他问。

    “买了。大家都在用,我也试试。反正不贵。”她吸了一下,小球飘起来。“你看,我能飘三秒。”她呼出去,小球落下去。“你教教我,怎么飘更久?”

    林远看着她。她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没有芯片,不是替身,不是觉醒者。她只是跟风,买了一盒九十九块钱的塑料盒子。她不知道自己的焦虑是哪里来的。她只是觉得呼吸能让胸口不那么闷。也许真的能。也许不能。但他没有权利告诉她不要呼吸。

    “你吸的时候慢一点,别急。呼的时候也慢一点。”他说。

    张姨照做。吸,小球慢慢飘起来。呼,小球慢慢落下去。她练了十分钟,能飘五秒了。她很高兴。林远看着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破她的高兴。哪怕那个高兴是建立在塑料盒子上。

    他拿起韭菜,开始切。张姨放下训练器,开始和面。两个人包饺子,没有说话。外面街上有人在喊:“呼吸节要到了!下周六,中央公园,万人同时呼吸!”林远听见了,没理。

    包完,煮了,吃了。林远洗了碗,走到窗边。天黑了,路灯亮了。他看见对面楼的窗户里,张姨站在窗前,在看他。他冲她挥了挥手,她没看见。她在看手机。手机上呼吸应用的界面亮着,提醒她:“该深呼吸了。”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厨房。灶台上还有面粉。他拿起抹布,擦干净。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他想起以前在寂静区里,那些废弃人格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什么,只是停不下来。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重复呼吸。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什么,只是怕停下来。

    他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他伸手去拿,拿到了。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味。咽下去。暖的。

    他睁开眼,天亮了。

    第二天,他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说:“呼吸节你去不去?万人同时呼吸,主办方说要创造吉尼斯世界纪录。”林远说:“不去。”大姐说:“为什么不去?多有意思。”林远说:“我包饺子。”大姐笑了。“你天天包饺子,不腻啊?”林远说:“不腻。”

    他拿着韭菜回家。路过那个呼吸主题公园,门口排着长队。门票涨到了一百二,还是有人买。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在队伍旁边,头埋在膝盖里,在哭。他走过去,问:“你怎么了?”男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忘了。我忘了呼吸。”林远看着他。“你不是在呼吸吗?你活着就在呼吸。”男人说:“不是那种呼吸。是那种。打卡的。我连续打卡了四十九天,昨天忘了。断了。”他又哭了。

    林远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打卡不重要。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那个人需要的是打卡,不是呼吸。

    他走回家。推开门,张姨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呼吸训练器。她看见他,说:“我今天能飘七秒了!”她吸了一下,小球飘起来,七秒,落下去。她拍手笑。林远也笑了。不是笑她,是笑自己。他总觉得那些塑料盒子没用,但她飘起小球的时候,笑了。那个笑是真的。哪怕焦虑是假的,笑是真的。

    他放下韭菜,开始切。张姨放下训练器,开始和面。两个人包饺子,没有说话。

    包完,煮了,吃了。林远洗了碗,走到窗边。他看见对面楼的窗户里,张姨不在。她在厨房里,拿着呼吸训练器,在练飘球。

    他转过身,看着灶台上的面粉。他拿起抹布,擦干净。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他伸手去拿,拿到了。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味。咽下去。暖的。

    他睁开眼,天亮了。

    他起身,去菜市场。买韭菜。回家。包饺子。一天又一天。外面的呼吸热潮还在继续。呼吸课程越来越贵,呼吸训练器出了新款,呼吸节的门票卖光了。林远不去。他只是在厨房里,和张姨一起,包饺子。

    有一天,那个觉醒者又来了。他穿着另一件T恤,上面印着:“我呼吸,故我在。”他手里没有训练器了。他看着林远,说:“你知道吗?有人开始把呼吸当成宗教了。他们建了一个网站,叫“呼吸教会”。每周日在公园里集会,一起深呼吸。他们说,深呼吸能连接彼此,能让人不朽。”林远看着他。“你怎么想?”觉醒者说:“我觉得荒唐。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如果我说出来,他们就会说我是不呼吸的异类。”

    林远看着他。“那你也呼吸。”

    “我一直在呼吸。但我不会花三百块钱上一节课。”

    他走了。林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比以前老了。不是身体老,是心累。

    林远继续包饺子。他知道,他无意中创建了新的宗教,新的控制形式。这正是他试图打破的:用技术解决存在焦虑,结果创造了新的焦虑。他没有打破循环,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以前是第七次呼吸,现在是打卡呼吸。以前是冰柜,现在是塑料盒子。以前是芯片,现在是手机应用。形式变了,本质没变。人们还是在追求不被遗忘,还是在用技术填补存在的空洞。

    但他没办法。他只能包饺子。他包了二十个,煮了,和張姨一起吃了。张姨说:“今天的咸淡刚好。”他说:“嗯。”张姨说:“你还在想呼吸的事?”他说:“不想了。”张姨说:“那就好。想也没用。”

    他洗了碗,擦了灶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蓝的,有云,有太阳。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二,三,四,五,六,七。呼气。他笑了一下。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他也呼吸。但他不打卡,不买塑料盒子,不去公园。他只是呼吸。为了活着。

    他转过身,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有面粉。他拿起抹布,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走廊里有几个人,在等饺子。他们对林远说:“今天能多包一点吗?我们带了面粉。”林远点了点头。他接过面粉,走进厨房。张姨在擀皮。

    他站在她旁边,拿起一个饺子皮,放上馅,捏紧。

    厨房里又亮起了光。不是彩色的,是白的,很弱。但亮着。

    他低头看着那团光。光在他手上,在面粉上,在饺子上。它不刺眼,不炫目,只是在那里。像呼吸一样。活着就有光。

    他没有说。他继续包。

    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照在灶台上,照在面粉上,照在饺子上。

    那些人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看着。

    没有人拍照,没有人跪下,没有人哭。

    他们只是看着。

    林远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他们也笑了。

    【作家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共振信号引发全球呼吸热潮,呼吸成为流行词,瑜伽、冥想、训练器销量暴涨。人们不知道自己在响应什么,只是莫名渴望更深地呼吸。林远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创建了新的宗教、新的控制形式,这正是他试图打破的:用技术解决存在焦虑,结果创造了新的焦虑。他无法阻止,只能继续包饺子。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一种为了治愈焦虑的技术,本身变成了焦虑的来源,那该怎么办。林远没办法。他只能在厨房里,和张姨一起,包饺子,发着微弱的光。那些人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看着。没有拍照,没有跪下,没有哭。只是看着。那可能就够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