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家七小姐 > 第十一章 寻人
    天刚蒙蒙亮,沈清眠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小姐!小姐!出事了!”

    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清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去开门。

    “怎么了?”

    “春兰……春兰跑了!”小桃脸色煞白,“管家带人去赵四的住处找了,人不在,连赵四也不见了!”

    沈清眠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王氏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昨晚张嬷嬷刚死,春兰就消失了。这说明王氏早就做好了安排,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别慌,”沈清眠拍了拍小桃的肩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春兰一个丫鬟,能跑到哪里去?她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总要有地方落脚。”

    “可是京城这么大,怎么找啊?”

    “不用找,”沈清眠语气笃定,“会有人替我们找。”

    小桃一脸茫然,但看沈清眠的表情,知道自家小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不再追问。

    沈清眠让小桃打了水来,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今天有一件事,她必须去做。

    王氏的正院,一如既往地安静。

    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沈清眠走进去的时候,王氏正坐在窗前喝茶,看起来平静得很,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眠来了?”王氏放下茶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昨晚没睡好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清眠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确实没睡好,心里总想着张嬷嬷的事。”

    王氏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张嬷嬷跟了我十几年,说没就没了。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沈清眠看着王氏的表演,心里觉得好笑。

    一个昨晚刚下令杀人的人,今天就在这里为死者落泪。这份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母亲节哀,”沈清眠低下头,声音温柔,“张嬷嬷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母亲太过伤心。”

    王氏点了点头,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

    “清眠啊,你好歹也是沈家的七小姐,总不能一直这么待在院子里无所事事。母亲想过了,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学学管家理事吧。以后总要嫁人的,这些本事不能不会。”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王氏的眼睛。

    让她学管家理事?

    这是真心想培养她,还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盯着?

    不管怎样,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多谢母亲,”沈清眠站起身,给王氏行了一个大礼,“女儿一定好好学。”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王氏那里出来,沈清眠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沈怀远的书房。

    沈怀远昨晚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沈清眠来了,他放下手里的公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有事?”

    “父亲,女儿想问一下,春兰找到了没有?”

    沈怀远摇了摇头:“管家带人去找了,赵四的住处空无一人,连行李都没收拾,像是临时跑的。”

    “那就是有人报信,”沈清眠说,“而且报信的人,一定在府里。”

    沈怀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父亲,女儿有一个请求。”

    “说。”

    “请父亲把找春兰的事,交给女儿来办。”

    沈怀远皱起了眉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找人?”

    “女儿虽然是个姑娘家,但女儿有女儿的办法,”沈清眠语气平静,“管家带人去搜,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女儿找人,可以不动声色。”

    沈怀远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你来办。但有一条——不许冒险,不许以身犯险。”

    “多谢父亲。”

    沈清眠从书房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找春兰这件事,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清眠把门关好,让小桃在门口守着,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陈”字。

    陈虎。

    她需要陈虎帮她找人。

    陈虎在江湖上混过,认识的人多,路子野。找一个人对他来说,比沈家这些护院容易得多。

    而且,陈虎欠她一个人情。

    昨晚的事,虽然最后张嬷嬷还是死了,但沈清眠帮陈虎挡了不少麻烦。如果没有她,陈虎现在可能已经被送官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沈清眠把匕首收好,然后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小桃出了门。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出去,绕了几条巷子,来到了关押陈虎的地方——一个偏僻的小院,是沈怀远让人临时找的,不在沈府里面。

    看守的人看到沈清眠来了,有些意外。

    “七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虎。开门。”

    看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陈虎坐在屋子里,手上的铁链已经解了,但脚上还锁着一条。看到沈清眠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来干什么?”

    “请你帮忙。”

    陈虎嗤笑一声:“我一个阶下囚,能帮你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

    陈虎愣了一下:“谁?”

    “春兰。沈家的丫鬟,昨晚跑了。”

    陈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沈清眠在他对面坐下,“昨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官府的大牢里了。”

    陈虎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找到人之后,放我走。”

    沈清眠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要保证,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回来。”

    陈虎咬了咬牙:“成交。”

    沈清眠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还你。算是定金。”

    陈虎看着那把匕首,眼神复杂。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跟了他十几年。那天晚上落在沈府,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陈虎把匕首收好,抬头看着沈清眠,“明明是大家闺秀,做起事来却比江湖人还江湖。”

    沈清眠笑了笑,没有回答。

    “春兰有什么特征?”陈虎问。

    “十七八岁,中等身材,圆脸,说话带着南边的口音。她有一个相好的,叫赵四,是沈府马房的小厮。两人一起跑的。”

    “有画像吗?”

    “没有。但你可以去城南的马市打听打听,赵四以前常在那边混,认识他的人不少。”

    陈虎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沈清眠站起身:“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清眠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小翠跪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婆子。

    其中一个婆子看到沈清眠,赶紧上前行礼:“七小姐,小翠是来给您请罪的。”

    小翠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七小姐,奴婢……奴婢对不起您……”

    沈清眠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翠昨晚被打了二十板子,后背的衣服上还有血迹,跪在那里可怜得很。

    “起来吧,”沈清眠语气平淡,“我不是喜欢折磨人的人。你做了错事,受了罚,这件事就过去了。但你要记住——以后在我院子里,再动歪心思,就不是二十板子的事了。”

    小翠磕了几个头,哭着说:“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清眠摆了摆手,让婆子把小翠扶走了。

    小桃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您就这么放过她了?她可是差点害您背黑锅的人。”

    “她已经受了罚,”沈清眠说,“而且她是被人利用的,真正该死的人不是她。”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清眠走进房间,在软榻上躺下来。

    她在等。

    等陈虎的消息。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三天里,沈清眠每天照常去给王氏请安,跟着王氏学管家理事。王氏教得很认真,沈清眠学得也很认真——表面上的。

    她不在乎怎么管沈家的家,她在乎的是借这个机会,摸清沈府的人脉和账目。

    账目,是最能看出问题的地方。

    沈家虽然看着家大业大,但沈清眠翻了几天的账本,发现有几个地方的支出不对劲——比如,每个月都有一笔“采买银”,数额不大,但从来没有对应的采买记录。再比如,府里有几个庄子的收成,账面上写的数字,跟实际产量明显对不上。

    这些钱,去了哪里?

    沈清眠没有声张,只是把有问题的地方默默记了下来。

    第三天傍晚,小桃急匆匆地跑进来。

    “小姐!陈虎来了,在门外等着!”

    沈清眠站起身,披上披风,带着小桃出了门。

    陈虎站在后门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找到了?”沈清眠直接问。

    陈虎点了点头:“找到了。在城北一个破庙里,两个人躲在那儿,看样子是想等风头过了再跑。”

    沈清眠眼睛一亮:“带我去。”

    陈虎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去?那地方不太安全。”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

    陈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清眠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认识这个七小姐没几天,但已经知道——这个人,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城北的破庙,离沈府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清眠上了陈虎准备的马车,一路颠簸着到了地方。

    破庙不大,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墙角的蜘蛛网层层叠叠。沈清眠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就闻到了一股霉味。

    陈虎指了指庙门:“在里面。两个人都在。”

    沈清眠点了点头,示意陈虎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小桃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两个人蜷缩在一起,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是春兰和赵四。

    春兰看到沈清眠的那一刻,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四倒是机灵,翻身就要跑,结果被守在门口的小桃一脚踹了回去。

    “跑什么跑?”小桃叉着腰,气势很足。

    赵四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沈清眠在春兰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春兰,我们又见面了。”

    春兰浑身发抖,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七小姐……七小姐饶命……奴婢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沈清眠歪着头看她,“谁逼你的?”

    春兰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是……是夫人。”

    沈清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夫人逼你做什么?”

    “夫人让奴婢去找小翠,让她在张嬷嬷的饭菜里下毒。还说……还说如果事成了,就给奴婢二百两银子,送奴婢离开京城。”

    “昨晚的事,你知道吗?”

    春兰点了点头,哭得更厉害了:“奴婢知道。奴婢不想去,可是夫人说,如果奴婢不听她的,她就把奴婢卖到那种地方去……七小姐,奴婢真的没办法……”

    沈清眠看着春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说话。

    “还有呢?”她问,“之前投毒的事呢?是不是也是夫人让你做的?”

    春兰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是……是夫人让奴婢做的伪证。她说事成之后,会给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离开沈府。可是后来事情败露了,夫人不但没给银子,还打了奴婢二十板子,把奴婢撵到了庄子上。奴婢恨她,可是奴婢不敢说……”

    沈清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春兰,我可以保你一命。但你明天要在老爷面前,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春兰愣住了,抬头看着沈清眠。

    “七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话算话。”

    春兰犹豫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奴婢答应您!”

    沈清眠转过身,走到赵四面前。

    赵四趴在地上,吓得直发抖。

    “你呢?”沈清眠问,“你愿不愿意作证?”

    “作……作什么证?”

    “证明春兰说的是实话。”

    赵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的愿意。”

    沈清眠满意地笑了。

    她知道,春兰和赵四的证词,还不够扳倒王氏。但至少,能给王氏一个重重的打击。

    而且,这只是开始。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沈清眠让人把春兰和赵四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探望。

    然后她去了沈怀远的书房,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沈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明天,当着族人的面审。”他最终开口,“我倒要看看,王氏还有什么话说。”

    沈清眠点了点头。

    “父亲,女儿还有一个请求。”

    “说。”

    “审的时候,请让女儿在场。”

    沈怀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书房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