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玉听母亲说,大舅舅喜好字画,给他准备了一副前朝张慈溪大师的字画,舅母则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表哥表弟各一套宫廷特供的笔墨砚台,表妹孟言欣还未到及笄之年,得了一对粉水晶珠花。
“倒是让锦玉破费了,这般重礼,可怎么好意思……”
舅母有些忐忑。
他们一路简装进京,只给林母,娴兰和锦玉各带了一盒子南疆特产珍珠,宏林和锦川两个外甥则是一匣子徽墨。
“自家亲人,重在心意,不必讲究那么些,再说了,她如今身在国公府,好东西有的是,咱不用跟她客气。”
林母笑道,舅舅叹一口气,示意各人收了便是。
锦玉入国公府为妾,孟世杰总觉得有愧林家门楣,可木已成舟,他又深受国公爷重恩,又能说些什么?
舅母姓罗,是舅舅同窗的妹妹,当年成亲后跟着夫君外放,在南边辛苦辗转十几年,生养了五个孩儿,三儿不幸染病夭折。
不过刚四十岁的妇人,看着倒像是有了春秋,五十开外的容貌与体态。
林锦玉拉着舅母的手,给她暗中把了把脉,知她这些年操劳忧心,生育时也不曾有人精心伺候,才亏了身子。
所幸没有伤到根本,林锦玉柔声问道:
“舅母可是常日里觉得倦怠,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又精神不足,胃口不好,尝尝反酸反胃?”
罗氏连连点头,神色惊讶,她这些症候已经好些年了。
看了不知多少个大夫,喝几服药能略微改善些,停了药又原样复发。
外甥女儿如何得知?她自个儿都放弃了,不过苟延残喘,争取多活几年,看着几个孩儿成亲罢了。
林锦玉微微一笑,拉着舅母的手道:
“父亲母亲身子都不好,我在西川时识得一名游医,跟着学了些医术,舅母这身子不是病,是多年忧虑加辛劳,生育时也没养好,才导致内失温养,脾胃不调,久而久之,伤了肝肾。
所幸如今还来得及,我给舅母写几张药膳方子,日后坚持食用,辅以适当运动,身子慢慢会康健些。”
林母连连点头,与嫂子低声说,自己的身子当年如何破败不堪,常年卧床。
进京不过三年,经锦玉调养,如今这气色,哪里还有半点衰败之相?
“锦玉还自创了一套禽戏,回头我教给你,早晚打一套,坚持上半年,你身子就不会觉得这般重了,走路都能轻快许多!”
罗氏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玄妙?
林锦玉也不多言,含笑写了几张药膳食谱,交给舅母身边的嬷嬷。
仔细叮嘱了用法与注意事项,让隔三差五换着做给舅母吃。
罗氏跟着林母学了禽戏,每日膳食调养,又兼夫君升了工部郎中,心情舒畅,睡得安逸,不过半年,气色果然好起来。
此后萧家,林家,孟家,曾家,陈家,柳家以及林霜华之江家,还有周元起之周家,常来常往。
数十年后成了京城甚至大齐国八大世家,此乃后话了。
话说柳士谦五月份承皇命,重查当年林老将军贪污粮草案。
无奈时隔多年,往年卷宗虽还在,但涉案人犯证人都死得死,失踪的失踪,竟拖了几个月,没有眉目。
照皇上的意思,这案子必须翻过来,没有证据也得制造些证据,还林家清白。
可柳士谦刚正不阿,非要找到实证,光明正大为林家翻案。不可能行龌龊苟且之事。
好在王党倒台后,朝中官员纷纷落马,一时六部空了一半,无人理事办政。
萧云庭提议,允许罪行较轻的,出首告发,戴罪立功。
如此才有当年户部管钱粮的主事,如今的户部郎中出来作证,当年林老将军贪污粮草案,实在是无中生有。
这位吴姓郎中还留存着当年的出入账册,与卷宗里的假账目两相一对比,便知真假。
他主动找到柳士谦,痛哭流涕,直说自己当年糊涂。
明知林老将军冤枉,却迫于王首辅淫威,眼睁睁看着他们伪造林老将军印章和手书,做假账目呈递上去。
当年之事,王首辅肆无忌惮,明明白白告诉他是先帝示下,他不过小小一个主事,怎敢不从?
“王首辅嘱咐,将真账目烧了,下官悄悄用空白账本替换,将真账册保全下来,埋在家中后院桂花树下,一直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为林老将军平冤昭雪,还请柳大人明鉴,皇上开恩……”
柳士谦派人去吴家后院,果然从桂花树下挖出一个包袱来。
里面藏着林老将军在北疆十余年的粮草军饷账目,笔笔分明,无一处错漏隐瞒。
柳士谦将卷宗与账目整理清楚,大朝会上呈递给仁帝。
仁帝见舅舅沉冤可望得雪,龙颜大悦,令柳士谦严查当年诬陷栽赃林老将军之人。
一经查出,处以绞刑,绝不姑息。
唯有这吴郎中,念他也算有些正义之心,朝堂又实在缺可用之人,仁帝下令,赦免他当年从犯之罪,贬谪留用。
萧云庭下朝后,匆匆回府,将此等好消息告诉林锦玉。
林锦玉喜极而泣,拉着他衣襟连声问:
“真的吗?是真的吗?我祖父,父亲沉冤可得昭雪了……”
萧云庭连连点头,给她擦拭泪水,柔声哄道:
“自然是真的,只是当年先帝金口玉言,仁帝要等合适时机,才能昭告天下,为祖父和岳父平反,团团莫要着急,再等等,至多一个月,定会有旨意……”
林锦玉吸着鼻子,心里又高兴又伤心,可惜祖父和父亲都去世多年!
若能苟活到现在,沉冤得雪,一家子团圆,该多好!
她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想起来要把好消息告诉母亲和锦川,急匆匆地衣裳也顾不上换,便往昆仑院外去。
萧云庭一把拉住她,“祖宗,你这没头苍蝇似的,要往哪里去?”
“我……我得回家一趟……这天大的好消息,得让母亲和弟弟,也跟着高兴高兴……”
萧云庭叹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有些委屈地问:
“这都午时了,爷下了朝,就往回赶,急着告诉你这事,还没顾上用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