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萧云庭至死都没告诉团团,仁帝对林家所施暴行。
今生自然更不会说,也没必要说。
仁帝生母乃林老将军亲妹妹,林锦玉该唤他一声表叔,前世那些冤孽仇恨,何必再提?
“团团,我梦里挂在城墙上,被暴晒成干尸,迷迷糊糊有个高僧在给我念经,超度我魂灵,不知是否就是凌霄山那位,明日咱们就走一趟,如何?”
林锦玉重重点头,心中有些激荡,若高僧前世也去点化超度过萧云庭,那她二人,还真是缘定两世……
愿生生世世,与君不分离……她忍不住合掌闭眼,默默祝祷。
“念叨什么呢?”萧云庭握住她手掌,轻声问道。
林锦玉睁眼,摇头笑着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萧云庭浅笑,伸手抚过她脸颊,在她耳边说:
“我知道你许的什么,我也一样,愿你心似我心,生生世世不离分。”
说着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两人依偎着,看窗前明月初升,月华如水,自是心意相通,情意绵绵,只觉人生再无憾事。
翌日,林锦玉将杨大娘留下,看顾木辛夷,只带着春杏,长白等护卫陪同,与萧云庭一路往凌霄山去。
凌霄山位于左州城外三十里,山势巍峨,高耸入云。
据传山中有神仙,白须过膝,鹤发童颜,能通天上人间。
只是神仙来无影去无踪,轻易不得见。
长白请了个当地老农做向导,这位老农倒是健谈,一路叽叽咕咕,说了许多故事。
什么老神仙摸摸头顶,救活了已经闭气的溺水孩童。
什么山中洪涝,老神仙一扬手,洪涝便倒流。
什么夜半漫天红光,老神仙现身,驾鹤往月亮上去。
“那是老神仙登仙班呐,天庭召见,不能不去。”
老农说的煞有介事,林锦玉忍不住问:
“这位老伯,可亲眼见过那位老神仙?”
老农挠挠脑袋,呵呵笑着说:“老汉哪有那等福气?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不过我倒是见过那位高僧,常在山中采药,也会下山与人治病,药费诊费有就给,没有的话,菜园子里苜蓿豆角青菜,不论什么,给些就行。真是个仁慈菩萨啊……”
进了凌霄山,又徒步十余里地,才到了那一千三百八十八级台阶下。
“这寺庙啊,是前前朝留下的,那时候香火可旺盛了,本地官府往前百余年,募捐了好些银子,才修了这台阶一路上山,可惜后来打仗,这地儿被烧了,前朝倒是修过一回,如今破败了,没什么人来。”
老农将他们送到台阶底下,得了长白二两银赏钱,乐滋滋地去了。
林锦玉仰头张望,台阶蜿蜒而上,半山腰被云雾遮挡,看不见尽头。
前世她一路难逃,既哀伤恩公之死,又悲悯天下之难,心情沉重,到此一路跪拜上山,哪里顾得上欣赏风景?
如今看来,这凌霄山云雾缭绕,青松如屏,山谷间有泉水汩汩,若值春夏,繁花似锦,不知是何等的人间仙境!
一行人走走停停,中途在平坦处歇息打尖,林锦玉和春杏久居后院,体力不支。
到了后半段,萧云庭将她抱起,又吩咐长白背了春杏,如此才赶在日头落山前,到了凌霄寺。
寺庙果然破败不堪,只有一个小沙弥守在门口,见了萧云庭一行人,半点不诧异,似乎原本就在此守候他们到来。
“各位施主请随我来,师傅他老人家等候已久了!”
萧云庭与林锦玉对视一眼,高僧还真是掐指能算啊!
待见到高僧,果不其然,赫然在目,便是前世度她重生的那位!
前世今生,沧海桑田,高僧还是那副模样,慈眉善目,满面悲悯之色。
林锦玉心潮澎湃,拉着萧云庭跪倒在地,眼含热泪,禀告道:
“师傅,锦玉不负重望,找到了恩公,将他带来,与你相见……”
高僧捻须微笑道:“善哉善哉,你二人不负我所托,天下百姓,有望脱离苦难,大齐国祚得保,起身吧!”
萧云庭还有些不可置信,他七分魂魄入此身,一直似梦似幻。
到此刻才全然相信,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位高僧,度他回生,改命换运。
高僧挥手,让小沙弥,长白与春杏等人退下,对萧云庭道:
“既然来了,那便与你见个人吧!”
说着轻叩桌面,堂中吱呀一声,后厢房门打开,出来一位灰色僧袍男子,头顶光滑如镜,已然剃度。
那人进来,双掌合十,先对高僧行礼问安,再对萧云庭林锦玉两人念一句阿弥陀佛,问故人别来无恙?
林锦玉倒罢了,并不识得此人,萧云庭却眸色陡然亮起,心中激荡,面色却平静无波。
他一手下意识在袖中按住兵器,将林锦玉挡在身后,起身行礼道:
“四皇子别来亦无恙?”
那僧人苦笑一声,合掌唱喏道:“尘世种种皆如烟灰灭,世上再无四皇子,只有无悔僧人。”
原来他去山中挖掘王书容埋下金子,偶遇高僧,受其点化,知此生大势已去,再无复起之望,竟阪依佛门,剃度为僧。
萧云庭沉吟片刻,拱手对座上高僧请求道:
“能否许我,与这位无悔僧人说几句话?”
高僧闭着眼睛打坐,似乎已经入定,良久才点头,睁开眼睛对无悔道:
“去吧,斩断尘缘,方可洗净罪孽。”
无悔领着萧云庭去了后厢房,落座点茶,萧云庭哪有心思喝茶?
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今日带了长白长宁,还有六个暗卫,这寺庙中人迹罕见,若只有高僧,小沙弥和四皇子三人,或许能将他缉拿带下山……
只是高僧法力无边,他有些敬畏,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出家为僧,萧云庭是半个字也不信。
不过是以退为进韬光养晦,怕是高僧也被眼前这位给糊弄了。
无悔似乎知道他心思,见他不肯用茶,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两张羊皮纸来。
“这一张是前朝藏宝图,在东海上,离岸三百里,某个岛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