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们想着苏晚梨性情温和,待人和善,嫁进来的这段时间都没责备过她们,便一言一语的说了起来。
谁和谁不对付;谁又攀上了哪个高枝;谁染上赌赢,输了几千万……
苏晚梨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佣人们说得正起劲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拿出来看了眼,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是女儿小思的来电。
她拿着手机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宝宝?想妈妈了吗?”
“想,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呀?”电话那头传来小思奶声奶气的声音。
苏晚梨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想了想陈秀云现在的情况。
老太太现在估计没空管她。
“妈妈待会儿就去看你,好不好?”
“真的吗?”小思的声音立刻洪亮起来,“妈妈不许骗人!”
“不骗人,等着妈妈。”
挂完电话,苏晚梨回了房间。
她看了眼忙活得差不多了的佣人,语气温和的说:“你们先去歇会儿吧,我想一个人陪陪云启。”
佣人没有怀疑,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苏晚梨和谢云启。
她把床边的幕帘拉起来,遮盖住监控镜头,然后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采血器,抽了谢云启一管血。
拔针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
如果被人发现……
没有如果,她必须这么做!
苏晚梨把血样藏好,若无其事的拉开幕帘,等了约莫十分钟,才把佣人叫进来。
交代她们照顾好谢云启,她便出了门。
……
苏晚梨先把血样送去医院检验科,匿名做骨髓匹配。
把那管血样交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她女儿最大的希望,希望幸运之神能眷顾她的女儿。
小思还那么小,不该是悲惨的结局。
办完手续,苏晚梨在楼下缓了缓情绪,才去见小思。
现在正是中午,沈芳琳在给小思喂饭。
小思先看见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妈妈!”
苏晚梨的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宝宝,妈妈来看你啦。”
她接过沈芳琳手里的碗:“妈,我来吧,你去吃你的。”
沈芳琳没应,她拿起床头放的包说:“你来得正好,看着她点,我去买点东西回来。”
“吃了饭再去吧,要凉了。”
“没事,我回来再吃。”沈芳琳说完已经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苏晚梨无奈的摇了摇头,细心的喂小思吃饭。
小思乖乖张嘴,每一次咀嚼,瘦削的脸颊都凹陷进去。
她看得心疼不已。
尽管病情暂时稳定了,但女儿的体重似乎还是在下降。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妈妈。”小思突然喊她。
“嗯?怎么啦?”
“你脸色不好。”小姑娘皱着秀气的小眉头,“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妈妈好得很。”
小思不信,赤着脚站起身,学着护士小姐姐平时的模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摸完后,才小大人般的说:“没发烧。”
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把苏晚梨逗笑了。
她忍不住把女儿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宝宝真贴心,妈妈很喜欢。”说完,她的眼睛突然落在被子一角。
那里压着一张照片。
她伸手拿过来,赫然看见照片里的外婆和一只吐着舌头的小土狗。
小思看见那照片,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心虚。
“宝宝想回家见太外婆和小黄了?”苏晚梨忍着心中的酸涩问。
小思点头,点完又赶紧摇头。
她怔了下:“为什么又不想了?”
小思低下脑袋,闷了好一会儿才说:“回去就见不到妈妈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
五年前,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拿掉。
她无法接受自己生下一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背叛谢云庭的罪证。
她不要让这个罪证存活下来。
可她的身体不能做人流,强行做的话会危及她自己的生命。
在妈妈的苦苦哀求下,她只能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但她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孩子出生后,沈芳琳就送走了。
送给了远在乡下的姥姥抚养。
这些年,只有过年的时候,她才会去回去看一眼。
每一次,都待不久。
因为小思越大,她心里的痛苦就越深。
那个孩子会软软的叫她妈妈,还会往她口袋里塞糖果。
而她连个拥抱都吝啬。
直到两个月前,小思突然发病。
小小的人儿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医生说她活不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错得有多离谱。
孩子不是她犯错的罪证,那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她不该把她扔在乡下,不该一次又一次的冷落她,更不该让她没有妈妈。
她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
既然她不爱这个孩子,就把这个孩子带走。
“妈妈?”小思看见她哭,顿时慌了,小手不停的擦着她的眼泪,“妈妈别哭,我不乱说话了……”
苏晚梨再也抑制不住,紧紧的抱着她,崩溃的眼泪滚滚而下:“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她把小思带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得这种病?
小思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只知道妈妈哭了,哭得很伤心。
她也跟着呜呜的哭。
主治医生江淮安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母女两抱在一起哭的画面。
他愣了一下,无奈的敲了敲门。
苏晚梨急忙擦掉眼泪,声线沙哑:“江医生。”
“出来聊聊?”
她低头安抚了小思几句,才跟着出去。
走廊尽头,江淮安开门见山:“小思最近的状态还可以,但是有些指标不太好,你得做个心理准备。”
苏晚梨心里一抽,眼圈更红了。
“我们都会尽力,你也不要自责,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江淮安出声安慰。
苏晚梨点了点头,诚挚感谢:“谢谢您一直帮助我们。”
“应该的。”江淮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淮安?”
苏晚梨浑身一震,身体里的血液好似瞬间冻结成冰。
谢云庭也一眼就看见了她,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