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很有耐心地照顾一群小朋友们洗了手、系上围兜,围坐在一张长矮案四周,自己舀肉粥,自己从盘中抓起切好的小块鸡蛋饼。
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他们的奶娘只需要在身后看着,都不需要帮忙。
长案就摆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也传到前面的敞轩,也传到西厢的暖阁,大家都看稀奇似的。
他们也是从这般小的年纪长大的,何曾这般热闹吃过饭?便是有宴,也是各自的奶娘照顾吃饭的。
只有年纪大些能稳稳坐到桌前的小少年、小千金们,才在暖阁这边围桌吃着自己的,而他们面前还有一小碗桂花汤圆。
外头吃得热闹的小娃娃们,压根不知道哥哥姐姐们多一碗好吃的。
陶钵中装着桂花汤圆送去小花园那边,见又有吃的,闻着就有食欲,一众夫人贵女们不禁失笑。
在场都是自家亲戚了,顾徐氏笑道:“二媳妇平日里不是忙着写话本,就是做一些小吃食出来,我做婆婆的平日里也没少沾光。”
顾子玥在一旁笑道:“油炒的芝麻糯米球也好吃!”
相比夫人们那边心情复杂,小姑娘们这边吃得欢乐,有好吃的,饿不饿都不重要!
前院书房,天一先生他们刚吃完燕窝,桂花小汤圆也送到了,也是一阵失笑,但小小一碗汤圆,他们也吃得下。
本来中午喝酒多、应酬多,确实只吃了些菜根本没时间吃上饭,这时候吃了一碗燕窝又吃一碗汤圆,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就连老侯爷都感叹道:“熙儿媳妇安排很周到!”
天一先生随口说了一句“是啊,一直很体贴周全的”,就没多说了,既不解释也不夸。
后院,小朋友们吃完让各自的奶娘帮他们收拾干净之后,还喝了一杯叶青萝用灵溪水和暖泉兑好的温水,就开开心心跑回小花园里玩耍去了。
就冲着他们全部都开开心心喊“二婶”的热情,叶青萝也多照顾了他们一点,几岁大的那些都改口喊“青萝婶婶”了,自然也得了好处。
忙完这一茬儿,只等吃晚饭了,叶青萝也不用应酬谁,她被几个贵女拉去抚琴。
“知道你忙,可这曲子我们怎么都弹不明白,也是记谱了,也记得你说的琴意,就是……”差些火候。
叶青萝看了曲谱一眼,笑道:“这曲子是江湖豪情,是琴音一响惊天动地、海阔天空的。”
“你们内宅小姑娘心境不到,便知琴意如何,也达不到这个境界,但让外头那些读书儿郎去弹,境界自然就起来了。”
“一册曲谱有多首曲子,风格并非一致,就像同一种书法体,给不同的人来写,总有风格的差异。”
“便是同一个人早上写、晚上写、清醒时写、喝醉了写,意境也会有微妙变化的。”
“虽说也有女子提笔会有气势凌云,毕竟是少数,就如这琴也是一样。”叶青萝一番举例,四人惊叹,不得不服。
然后,叶青萝就被她们按到琴凳上坐下了,看着旁边几张期待的笑脸,她只好撸撸袖子,一副豪放作派,逗得几人咯咯直笑。
张欣雅坐在不远处喝着茶,笑看着弟媳妇在京城也有了朋友,也能这般放松无拘束地笑闹。
她心下暗叹,要是弟妹能常住府中就好了,府里也能热闹些。
很快,《笑傲江湖》的琴音铮铮响起。
四人站在两侧一边欣赏、一边盯着叶青萝的手指,想通过她按弦、扫弦、拨弦的手势和力度,感受不同的气势。
前面敞轩的闲聊声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借着喝茶的空隙,听着与刚才完全不同气势的琴音,暗道这就是状元夫人的实力!
叶青萝接连弹奏几曲都是气势雄浑、热血沸腾,仿佛要给四个小姑娘做一个何为江湖、何为侠义、何为豪迈的琴意演示。
顾子熙手中端着茶,嘴角噙着骄傲的笑容,这么厉害的媳妇是他家的!
只有苏云臻没有喝茶,手中无意识地拍打着折扇,垂眸思索着什么,又或者是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家妹妹,实力好强!
终于琴声停止,等了会儿也不再响起,顾子熙这才缓缓开口:“看来我家娘子今天被人轻视了,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
叶青萝给四个贵女讲的是正面的道理,顾子熙刚说的是另一面的助力,热血、豪迈,也是可以有很多种情绪形成的。
在叶青萝之后,四人都不肯练习她刚弹过的那几首曲子,但也没再要求她继续弹了。
她们在旁边看着弹完都觉得累人,也不想青萝妹妹真的累着,就拉着她回到桌前,还喂她吃糕点。
叶青萝被她们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
张欣雅心里还惦记着亲戚们还在,她一直留在这儿不在婆母身边伺候也不好,于是起身要走。
叶青萝见状也打算跟着,张欣雅笑道:“都是自家亲戚了,这儿也还有客人在,你不过去也行的。”
叶青萝在门前拉着大嫂的手,小声道:“辛苦大嫂了,我会把大哥那份茶叶也算上的。”
这就是要给双倍了,张欣雅笑道:“好,那我替你们大哥先谢过了!”
张欣雅带着丫环们走了,不过她没直接去婆母那边,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院子。
叶青萝这边则带着四个贵女又跑去敞轩那边,虽然安静坐在一旁,但四人可以看着他们的未婚夫呀,而她当然也可以看到她家男人了。
几人的兄长见她们总在偷瞧心上人,心里一阵好气又无奈。
直到傍晚时,小花园厢房摆桌吃饭,十二桌摆不下的还可以在大敞轩和大凉亭那边摆桌,也是热热闹闹,吃到花园各处都掌了灯。
亲戚们也准备回家了。
这次顾徐氏亲自送到垂花门外,今天她母亲和嫂子们就徐谊亲事给她赔礼也说了难处,她与娘家关系也算缓和下来。
四个贵女走在最后,各自提了一只竹篮离开时还和叶青萝有些依依不舍。
顾子熙无奈地看着她们,朝身边的苏云臻和叶青彦白了几眼,道:“她们依依不舍的不该是你们吗?”
尽拉着他媳妇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儿!
“姑嫂关系好,这是好事儿呀!”苏云臻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不介意地笑道。